第46章(1/2)
第46章
训练室的门紧紧关着。
云祈跟流萤赢了一局,这第二局刚开始。
流萤说:“你上把打得真挺好的,平时看你不太爱讲话的,怎么风格还挺残暴?”
云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上一把惊心动魄的前十分钟,双方打得有来有回,自家阵容不太好,每一条路都被对手完美克制,路人局的配合不够,流萤也略有吃力,不过他能够沉得下心来,十分钟后局势反转,这首要的就是上单打得最凶。
流萤好久没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对局了,被压的前十分钟他不但不气馁,反而更加兴奋了,说终于匹配到了像样的对手。
在上一把对局中,流萤关注的不是自己,而是云祈,眼见着云祈的操作意识都没有出任何的差错,从末位经济逆袭到全场第二,可谓是找到了这个游戏的精髓,经济才是王道,经济上完成压制,才能在克制链中找到平衡,然后才是双方手法的较量。
他领悟的很彻底。
加载界面,云祈回答道:“怕被翻盘了,想尽快结束。”
流萤自信道:“放心吧,跟我排很少输的,只要有一条线能站稳我就能C。”
云祈说:“那你带飞。”
流萤不敢当:“带飞说不上,你上单打得实在是很有水平,我自愧不如。”
进入对局,云祈先买了件防御装,他的出装是时下最热门的国服套装,胜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三,已经是非常高的胜率,蝶这个英雄虽被定义为上单,但属于法术伤害,二级之后对线绝大多数的英雄都能略占上风,装备成型以后高额吸血和被动免疫能让她轻松进场,完美离场,唯一的缺点是爆发不够,属于消耗型英雄,以至于大多数国服的出装都在叠伤害。
云祈先买了防御鞋子,流萤问他:“不出法穿吗?”
云祈说:“出的,风隐打人太疼了,我先做防御。”
“你稍等一会,我红开抓上,待会勾引一波。”
“好。”
等到流萤四级后,两个人并没有成功收掉对面上单的人头,有一定意识,不太好抓,流萤只好重回野区了。
第二把刚开始没多久,外面有人敲响了房门,流萤对一旁的人说:“长漱,开个门。”
长漱分身乏术:“在打呢。”
新来的试训生站起来说:“我去。”
他走过去打开门,看见门前立定的子务。
子务神情呆滞,即使不是朝夕相处的试训生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子务跟丢了魂似的,打开门以后也没和开门的人说话,目光也不知道在盯着什么,注意力涣散的样子,像受了什么惊吓。
“哥你……”试训生尝试叫醒他。
子务走进训练室,站在余烬的位置上,久久没有开口,他的指尖捏紧了手边的键盘,训练室噼里啪啦的声音吵得他头疼,他忍住,保持声线平稳地说:“烬哥找你。”
他没叫任何人的名字,导致擡头的人不少,流萤是头一个:“我?”
云祈慢慢擡起眼睛,他看到子务的目光锁定着自己,手底下一软,站起身来,对旁边的院乐乐道:“你来打。”
院乐乐点头说:“好。”
云祈从旁边绕出去,他不知道余烬叫他做什么,子务也没说,他也没有问,就这么离开了训练室。
他对他的队长言听计从,跟这里所有人都一样。
流萤察觉到子务的低沉,打量着他问:“你怎么了?”
子务在余烬的位置上坐下,没回答,对着黑屏的电脑发呆。
耳边吵得很,嘈杂的人声和机械键盘的咔咔声,拉扯着他的疼痛神经,一闭上眼睛,满眼都是凄艳的鲜血。
云祈出了训练室,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余烬,他当然是先去了刚才的直播间,可惜里面只有主播正在收拾东西,沙发上一个人也没有了,余烬不在这儿,那主播倒是问了他找谁,云祈摇摇头,从直播间离开了。
他上楼去。
云祈方才跟余烬谈了些昨晚的话题,还没收拾好心情见他,也不知道余烬见他是要说什么,他的心怦怦地跳,任何可能,余烬羞辱他,拒绝他,讽刺他,责骂他,都有可能,也许等不到大赛的时候,他现在就要骂他痴心妄想了。
竟然有脸去追自己甩掉的人。
他是奇葩,不是吗?
云祈纠结地走到了余烬的房间,他正要敲门,看见房门半掩着,里面也没有说话的声音,他的影子从门缝里闪进去,没等他有动作,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云祈推开房门。
老实说,他不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
当房门打开那一刻,当余烬坐在床上,当那鲜血淋漓的双手往下滴着血的时候,云祈所有的自我纠结全都被摧毁了,那一刻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他的眼睛被猩红色浸透,整个人愣在房门前,嘴巴微张着,像是有人提着锤子在他的心脏狠狠敲打了一下,粉碎了胡思乱想的同时给了他一个致命的画面。
理智叫云祈的脚步放得很慢,惊吓让他的瞳孔收缩,他一点点走进房门,床边坐着的人扭头看着他,而云祈看着余烬的手,看着地板上的血,忽然所有理智都断了,他迅速跑到了他的面前,声音颤抖地问:“怎,怎么回事……”
余烬看他眼里的慌张,看他那不知所措的双眼,看他呆滞的目光,他并没有急于回答问题,他任由疼痛往他肺腑里钻,他只想永远留住这个画面。
留住云祈担心他的神情。
“我,我……”云祈语无伦次,说不出话来似的,而后他左右看了一眼,像无头苍蝇乱撞,他飞快跑到桌子上将那一包纸巾拿在手里,胡乱地撕开纸巾外包装,散乱的纸巾落在他怀里,“咚”一声,他的膝盖磕在地板上,他跪在了地板上,把手里的纸巾往余烬鲜血淋漓的手上放,慌乱又小心。
“我们去医院!”云祈哽咽着说:“马上就去……”
“我哪儿都不去,”余烬打断他,把云祈那慌神的模样尽收眼底,如此平静地说:“我疼,别让我动了。”
余烬的唇色那么白,脸也惨白,云祈的掌心很快传来黏腻的触感,他丢开手里艳红的纸巾,又抓着另一把干净的纸巾放在余烬手上给他止血,声线颤抖地说:“不去,那我们不去,基地里有医生对不对?我去叫他们过来,你等我……”
“云祈,”余烬表明:“我现在谁也不需要。”
“可是你,你流了好多血……”
“你身后有医药箱,”余烬说:“给我包扎起来就好了。”
云祈回头去看,他轻轻捧着余烬的手,心悸道:“可是我不会……”
“我会告诉你的,”余烬虚弱道:“拿来吧。”
于是他们谁也没有叫,两个人关着房门,在余烬的指导下,云祈勉强充当他的医生。
云祈本不同意这样处理,这样多的血让他惊惧,他不是什么医生,而余烬需要看医生,可是他执意不见医生,也不让医生来见他,这让云祈没办法,眼见着余烬的唇色那样苍白,云祈再也不敢耽误时间,匆匆地取了医药箱来。
他双膝跪在地上,把医药箱放在面前,有序的医药箱里收纳着药物止血带和工具,他手忙脚乱,唇色发紫地问:“怎,怎么做……”
余烬说:“先抽出一根止血带。”
云祈找出止血带,拆了包装,捧在手里,听余烬下一步对他说:“绑我手腕上。”
云祈将止血带往他手腕上缠。
止血带并非用来止血,只是余烬太痛了,连胳膊都快没知觉了,他需要勒住的是自己的疼痛神经,尽管这只是自欺欺人,他也希望手臂与掌心的疼痛连接能分开,他半只胳膊都在发麻。
“这样没有用啊……”云祈将止血带绑在他的手腕上后,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在掌心里,不是在胳膊上。
“我知道,”余烬低声说:“我只是想换个地方疼,可你绑得好松。”
云祈拧紧眉头:“那我重新……”
“不用,”余烬闭了闭眼睛说,“我好多了,去打盆清水来。”
云祈行尸走肉地去打水。
洗手台接了一盆清水回来,他又重新跪在地上,咣当一声,余烬盯着他的膝盖说:“膝盖不疼吗?”
“不要管我,”云祈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余烬的手,从指尖到心惊肉跳的伤口,他呼吸都乱了,深深吸了口气才把热毛巾往伤口那儿轻轻地蹭,“忍着点。”
刀口很深,血流不止,长长地割在掌心正中间,云祈轻轻翻开余烬的手指,轻轻地给他擦拭,热毛巾贴着余烬的手心,他不知道是不是痛觉减少了,他渐渐能平稳地喘息,他的目光落在云祈的睫毛上,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人小心翼翼的模样。
云祈给余烬清理了血污,可是伤口太深了,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溢着鲜血,云祈狠狠咬了唇,他不能这样擦下去,擦不干净的,好多的血,他面前好多的血,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血止了,是不能再让血肆无忌惮地流出来了。
他去看医药箱,找到他需要的工具,然后擡头向余烬确认,对方点了点头,他就拆开包装袋,将止血的纱布缠绕在他的掌心,这当然是很痛的步骤,云祈发现余烬胳膊上绷紧的青筋,自己的嘴唇也跟着发抖,他把纱布缠绕上,没一会就浸红了,云祈忙又换上新的,每一次看到鲜血溢出纱布,他都忍不住哽咽。
“等一会,”他心惊肉跳,“等不流血了我就给你上药,现在,好多血……”
“没事,”余烬安抚道:“我觉得好多了。”
怎么可能呢,他这么深的伤口,不停流血的伤口,怎么可能会好了呢,云祈陪着余烬慢慢地等,什么东西都用了,血就是不停地往外冒,然后余烬看见,云祈的眼角湿了。
晶莹的泪珠打湿了睫毛,他低着头,咬着下唇,肉眼可见的用力,余烬用另一只手揉掉那温热的水珠,说道:“哭什么?”
云祈不说话,就是死死咬着下唇。
余烬皱着眉,拨他的嘴角:“别咬。”
云祈像是没听见,他盯着余烬的掌心,肩膀还在轻微地发颤,余烬加重了声线地命令:“别咬,我说。”
等云祈放过自己的时候,他的下唇冒出了一颗血珠,余烬抚指擦去,眸色晦暗:“你一点也不听话。”
云祈跪在那儿,像做错了事,任凭打骂。
他起先只是掉了一滴眼泪,可在余烬说他不听话的时候,一瞬间心关失守,理智崩盘,热泪划过面庞,他擡手抹去,把余烬的纱布拆了,动作轻柔,神情倔强。
“不要哭,”余烬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我又不是死了。”
云祈擡眼看他,湿着眼睛说:“上药。”
“以后还不理我吗?”余烬问:“还跟我拉开距离吗?”
云祈轻声抽泣,又一滴眼泪落下。
余烬擡手抹去:“问你话呢。”
云祈摇了摇头。
房间里静悄悄的,剧烈的只有心跳。
余烬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不想被知道内心的时候面上就装得出风平浪静,云祈已经快被吓傻了,余烬看他眼角的热泪,他忽然觉得被他看见自己受伤不是一个好的决定了。
他有些后悔。
“上药吧。”余烬说。
云祈拿过医药箱里的工具,几段被染红的纱布之后,伤口终于变得清楚,他小心翼翼地将消毒和治疗的药物擦上伤口去,棉签沾着药酒,轻轻覆在伤口上,刺目的刀伤像是割在云祈的心脏上,他每一下都不敢用力,可这么深的伤口一定痛得不得了,余烬能忍,没躲开面上也没露馅,但那绷紧的手臂青筋很能说明问题。
“是谁干的?”云祈问,他想知道这一会发生了什么,明明没多久啊,他才在直播间见过余烬,怎么这一小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谁会对他下这样的手?谁这么毒啊?这可是电竞选手的命,谁想要毁了余烬的未来?简直该死。
听到那个答案以后,云祈百思不得其解。
“我自己。”余烬说。
云祈蹙眉,他总是看不明白余烬,不明白他眼底的情绪,不明白他这样的做法,这跟自残有什么区别?他发什么疯啊?
接收到云祈的不解,余烬轻声道:“我就是这么管战队的,你以后习惯了就好,刀子割在他们身上,不会让他们长记性,只会破坏队内和谐,刀子割在我身上,但凡有点良心,都会学的规规矩矩。”
“可这是你自己的手……”
“是,电竞选手,最重要的不就手了吗?”余烬道:“我自认为在圈里还算有点影响力,谁毁了我,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单单冲这个,就能让他们学乖了。”
“不要,”云祈看着余烬的眼睛,要求道:“我不要你这样。”
他见过那么多管理者的手段,威逼利诱,强买强卖,唯独没见过余烬这样的,伤害别人容易,伤害自己得有多狠?伤害自己来保全队伍和谐吗?云祈不认可,余烬拿自己的未来陪人玩,他是天才,十年不遇,他不能这么玩。
“你不要我这样我就不这样了?”余烬说:“你凭什么说得算呢?”
云祈摇着头,抓着余烬的手臂说:“不要这样余烬哥哥,不要,就算……就算为了我,我想跟你一起打比赛,你不要这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