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二）（2/2）

“是你！”杨方客目眦欲裂。

他右手紧握成拳，心底的怒火“腾”地一下被彻底点燃。

“如今形势正好，我定要为我父报仇，杀得你们卑弥片甲不留。”杨方客说得信誓旦旦。

可此话传进那人的耳中，倒像是无端多了几分的笑料。

“大言不惭！”与话音一道传来的还有那罡劲的长箭，直直穿向他的面门。杨方客不敢掉以轻心，即刻擡起长剑做遮挡。

金器鸣叫声不绝于耳，他一个躲闪不急，长箭划破右手手掌，鲜血洋洋洒洒落了下来。

“杨家将军，不过尔尔，岂能与我卑弥勇士同起同坐！”说罢他不带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去，而他的那些部下则讥笑着议论：“哎呦，他恼了、怒了。”

“嘘，万一真想不开死在t自己剑下了，倒是让众人嗤笑。”

刹那间，哂笑声不绝于耳，尤其在杨方客的耳边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脑海中倏地想起威风凛凛的父亲死在尸山血海中的场景，瞧起来格外悲壮。长箭直入眉心，却宁死不屈，寸步不让。因为他身后坚守的是满城百姓的安危。

脑中紧绷着的弦“唰”地断裂。

他看了眼副将军，低声道：“卑弥早就没了士气，而我们不同正是高昂之姿态。”他顿了顿继续道：“放心，此战必胜。”

话音落了没多久，他直接挺身而出，领着数万名杨家军冲进了四散逃窜的卑弥人中。

火光乍现，血肉横飞，而副将军却瞧着那抹坚毅的背影倏地红了眼眶。

与此同时，莫微云也在快马加鞭赶来上郢的路上。她无心看顾四周的模样，因为周遭的模样早就被她一一镌刻在心底。

犹记得初次走来，那时她性子内敛极了，一路上都垂着眸子默不作声，甚至刻意避开他人看过来的视线。奈何还未两天，这瑟缩的模样便被人瞧了个真切。

第三日，她便被唤到杨小将军的身前，自此他去哪她去哪，从未有一日分开过。

不对，还有一次分开，就是现在，每每想到这儿，她心底便升起一阵没来由的刺痛，总会在不经营的瞬间席卷而来。

而后便是如潮水般升腾起的悔意，如果她那时能执意跟上，是不是就能共同面对这未知的一切了？

莫微云紧抿唇畔，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心底默念“杨方客不怕，我来和你一同面对了！”

“对了，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他现在还很小，我还没有写信告诉过你。”

“因为我想当面告诉你，告诉你我很想你。”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能让我牵肠挂肚之人了，万幸的是，你在其中。”

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杨方客握紧长剑，拼尽全力地往前一刺，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铁甲。他一路所向披靡，而五万杨家军随着四散的卑弥人入了城后，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中了计。

数以万计的卑弥人和羌乌人齐齐躲在暗处，只待他们入了城，便会前仆后继地冲出来。

杨方客猛地回头，睨了眼退路，脸上神情并未有任何的变化，而被他称为“退路”的城门则紧闭起来，他心中暗道不好。

当即一个擡步冲了上去，手中的长剑在刹那间变化多端，带起的鲜血湿润了他的掌心。

而身后的杨家军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们相视一笑，不带任何停顿地冲了上去，与藏在暗处的卑弥、羌乌人厮杀了起来。

血染红了夕阳，却遮不住眼中的决绝。

这一场战役，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为澧州城无辜丧命的满城百姓，为坚守在城门前的杨将军，为千千万经受卑弥残害的靖国百姓，他们觉不会退缩。

忽而一个转身，卑弥人将他给团团围了起来，杨方客毫不惧怕，反而勾唇一笑，气势十足道：“这一战，我们绝不会输。”

长剑绕了四周，带倒一片，只余下惨叫声萦绕在他的耳边。

杨方客还未喘息片刻，蜂拥而至的人便将他堵了个水泄不通，此种打法倒是和先前无甚差别，唯有一点不同的是，他的赢面不大。

可他是谁，他乃靖国杨家杨述古之子，生来便是那领兵打仗的主儿，饶是前头有洪水猛兽，他也不能退，他也不会退。

长剑在他的手中划出幻影，而后便是更为迅速地出手，快得旁人还未瞧出苗头，便猛觉颈见一痛，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

刹那间，身影坠地。

一道长□□破长空，直直迎到了杨方客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