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末灯(五)(2/2)
那是一道令人心安的城墙,守护着靖国的百姓,高大战马上稳身坐着怀化大将军,狭长的眸子不怒自威,尤其左手握紧的长剑,快到杀人于无形。
两人的目光于空中对峙,高大身影之人欣慰一笑。当即翻身下马,迈着坚定的步伐开始朝这儿走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周太傅,他敬佩道:“听闻杨家军队所向披靡,今日一见,果真是名如其实!”
“太傅谬赞。”杨方客郑重行了一礼道。
这是一队格外狼狈的百姓,他们身影孱弱,步履维艰,能走到这儿,当真是耗费了大半条性命。
不过确实个大胆的法子。
慢慢地谢浔也走了上来,两人自汴梁城内一别,已是半年未见。而他往日羸弱的身子如今瞧起来尤甚。不过比养在杨府内,倒是多了些精气神,目光也刚毅了不少。
“能让定州百姓倾巢出动,到真是有些魄力的。”杨方客瞧着一眼谢浔,意有所指道。
“杨小将军是在说行己吧,他与你也算是同出一门……”余下之话他没有说完,便拉着小二福的手往澧州城内走去。
美其名曰,给这个孩子好好梳洗一番,顺道填饱肚子。
可谢浔如此聪慧怎么猜不出来呢,其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溜之大吉。
不过片刻,就剩下两人站在城门前,若是细细看去还能瞧见零星的血迹。
静默片刻后,杨方客爽朗一笑,赞扬道:“有胆量,不像旁的读书之人,守着那无谓的气节度日。”
“大哥谬赞了。”谢浔谦虚道。
方才他说过的话,如今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杨方客也不生气,擡手便极为熟稔地拍了拍谢浔孱弱的肩膀“黑了,也瘦了!不过这气势、能耐倒是和我如出一辙。”
这话他说的忒不脸红了些。
“大哥才是虎将,领着杨家军攻下澧州,夺回城池,其中之艰辛恐怕只有大哥一人知晓。”
至于为何叫大哥,谢浔敛眉,他自是跟着杨珺所称呼的。
两人吹捧了许久,若非走在前头的赵平榆见谢浔迟迟不来。这才沿着来时路往回走,刚走到城门口就瞧见两人比肩而立,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又一道儿地弯腰行礼。
其中就数谢浔最是懂礼数。
赵平榆怪异看了一眼,片刻后就恢复如常,大声唤道:“行己兄快来,二福寻你呢。”
见谢浔并未应答,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才瞧见谢浔迈着步子匆匆赶来。
倒是停留在原地的杨方客一挑眉梢,暗自腹诽,二福是谁?
思及此他连忙迈步跟了上去,还未走近,就瞧见一个稚嫩的小身影,跌跌撞撞地朝着谢浔跑去,那架势看起来就亲近得很。
多日未见这人怎的和孩子混在了一处?杨方客心中想着事,走起来的步子便大了些,长腿一迈,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二福面前。
因着混迹沙场多年,身上不免带了些肃杀之气,再加上他眸光狠戾,一个眼神就能令人胆颤心惊。
垂眸扫过,小二福大气不敢出,双手紧紧捏着谢浔的衣角,躲在他的身后。
就当杨方客以为这孩子胆子忒小了些时,这人又鼓着勇气露出个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写胆子倒是比谢浔大多了。
杨方客嗤笑一声,随即开口问道:“他就是二福?一路跟着你来到了澧州。”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嗯,他……”谢浔艰涩开口,缓缓道:“他家中长辈皆以逝世,独留了个孩子,托付给我。”说到这儿,谢浔擡手摸了摸小二福的脑袋。
“也不知他日后喜文喜武……”
“武!”
谢浔不解,却还是垂眸顺着二福的视线望去,只见的前头摆了一道儿的兵器,有削铁如泥的长剑,英姿飒爽的长宁笔枪,冷光乍现的凤头斧。
杨方客陡然出声问道:“二福喜欢哪一个?”
瞧见那摆了一排的兵器,他目光都不舍得从上头移开,怔愣地瞧着,连同杨方客问话他都没有听见。
还是谢浔低声复述之后,他这才大梦初醒地看了眼杨方客,瘦弱的小手指着长宁笔枪道:“这个,我喜欢这个,它看起来很威风。”
“像杨将军一样,威风凛凛。”末了他又加了一句道:“以后我也要成为一个守卫家国的将军。”
二福很少有这般自信满满的模样,说罢,他又擡头看了眼谢浔,在他点头示意之后,这才迈着脚步钻出来,怯生生道:“大将军,我能摸一摸它们吗?”
语气中的试探,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