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末灯(五)(1/2)
前路末灯(五)
她左手不自觉地轻抚着小腹, 柔柔道:“我不知晓,可这几日身子的确不爽利,平日里爱吃的吃食如今瞧见便觉得难以下咽。”
美目一扫就瞧见那摆在桌上的绿豆糕, 当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腥味绿豆之气萦绕笔尖, 任凭她如何挥散都摆脱不了。令人作呕, 而她则下意识地用锦帕捂着唇畔,连步跑了出去。
作呕之声随之传来。
片刻后, 她这才缓缓迈步走了过来。
“以防万一还是唤个大夫看看, 若是能寻几道合心意的佳肴也是极好的。”杨珺事无巨细地一一叮嘱道。
后者微微颔首, 算是应承了这件事。
淳观四十三年, 八月初十。
杨珺送别了大夫, 温婉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淡笑, 步伐轻快地往房内走去。
刚入门, 就瞧见端着一碟酸杏吃得正欢的莫微云,彼时她小腹平坦,若是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那酸杏看得杨珺嘴里直泛着酸, 她垂眸问道:“不酸么?”
莫微云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还可以, 就是不知有没有更酸一些的玩意儿了。”
不知怎的,杨珺突然福至心灵, 柔和一笑道:“要不尝尝醋?”
话一说出口她都觉得有几分荒诞, 不等莫微云开口,她便自顾自解释道:“都是些说笑,做不得数的!”
而莫微云也没往心里去, 反而睁大眼睛在一碟子酸杏里头挑了个最不起眼的,指尖拈起, 塞进口中。
贝齿咬开果肉,浸润的酸水陡然迸发,只消得片刻,酸意就开始在舌尖蔓延。冷不丁地她打了个寒颤,不仅不t缓一缓,反而更激起了心底那股子执拗。
直到一碟子酸杏都见了底,她这才舒缓地端着茶盏轻啜了两口。
倒是站在一旁伺候着的芸华满面笑意道:“奴婢常听嬷嬷们说酸儿辣女,说不定莫小姐怀的是个儿子呢。”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男孩女孩都好。”
“是啊,男孩女孩都可上战场杀敌,实在不行走仕途,做个文雅之人,过完平淡的一生便好。”莫微云擡手轻抚了抚小腹,诚然如大夫所言,是感知不到孩子存在的。
可莫名地她总觉得掌心所覆盖之下是一个极小,极柔软的孩子。
细微的跳动在掌心之下,莫名地她双目竟泛了红。
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她期盼已久的血肉,独属于他们二人。
若是眉眼像他,鼻子像自己,那会是什么模样呢?
每每想到这儿时,她便会柔和一笑,往日羞涩的面容上总会平添一些母性的光辉。
就快了,就快见到你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爹爹了,你可要好好长大啊。莫微云低垂着眉眼,暗自思忖道。
与此同时正在奋力赶路的谢浔等人则显得落魄了许多,这十多日走来,果真是冒了九死一生的风险。
原本还乌泱泱精力充沛的众人,此刻就如那蔫吧了的菜叶,正耷拉着脑袋,凭借着毅力迈开步子。这般就算了,可每每入夜清点人数时,谢浔总会瞧见体力不支倒在半道的孩子,奄奄一息。
细细数来,足足少了三成。其中不乏一些年幼的稚子,因为缺水,双唇干裂,目光涣散,临死之前都在问道:“阿爹,还有多久才能到澧州啊?”
话中的憧憬太过渺茫,男子喑哑着嗓子道:“快了,就快了。”
说着还伸手摇了摇孩子“别睡着了,你瞧我们就快到澧州了。”越往后说,声音越颤抖。
直至怀里的孩子没了声息,他这才垂眸定定瞧着,双目通红,却挤不出半滴泪水。或许在每个夜不能寐的晚上,他沉默地哭着。又或许是太过缺水,早就没了泪水。
至于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无人知晓。
可走在前头的人半分没有停下了的念头,无奈之下,男子只得抱紧孩子,踏上了东迁澧州之路。
走过四平八稳的黄沙路,再穿过山间夹缝,偶尔几缕微风拂面,脚下是险峻的山路,谢浔走在最后,默默照顾着年幼跟不上的步伐的稚子。
久而久之,他倒是对孩子倾注了诸多的情感。
八月二十,终于抵达澧州地界儿,瞧着唾手可得的城门,众人面上一喜,便是脚步都加快了些。
逆风而行,一道身影跨坐于马背之上,英姿飒爽,他的身后是一排排训练有素的杨家军。尤其那一道如巍峨般扎根脚下的旗帜,张扬又显眼,浩浩然的一个“杨”字跃然于上。
“瞧!是杨家军!”一人惊喜着小跑了过去。
后面的人当即就来了动力,连滚带爬地往前跑着。
“是杨家军!我们终于到了!”
走在最后面的谢浔眸光微顿,随即擡眼朝着那高大身影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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