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之行（八）（2/2）

朝廷中牵扯甚广，若谢浔想凭一己之力，岂非以卵击石。

“太傅，行己之意愿，并不重要。”

“我虽为文人，然能力有限，救得了一个二福，可天底下千千万万如二福一般的人，我又该如何救呢？”

谢浔嗓间涌起一丝干涩，他竭力忽略片刻的不适，继续道：“太傅，我想入仕途！”

此话一出，宛若平地惊雷。

其重量犹如投进山谷的巨石，片刻不见回响，却足够震撼人心。

周太傅沉吟了许久，这才缓缓道：“行己你真的想好了吗？”此刻的他早已换了个身份，并非那恭敬的师长，而是以挚友的身份在问谢浔。

少有的静默在二人之间流转。

谢浔眸光一顿，他想了许多的事，唯独少了他自己。

他真的想入仕途吗？

谢浔不知，他只是想救下定州百姓，可他一人的力量着实太过微弱，便是借助杨家也做不到救下满城。

更何况如今的杨家早就今非昔比，他总不能因着一人之念头，牵连到杨家半分。

思及此，谢浔重重颔首道：“行己愚笨，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法子。”

周太傅若有所思睨了眼谢浔，他愚笨吗？他不愚笨，相反，此人聪慧至极，脚下所行每一步都会规避掉不必要的麻烦，久而久之，倒成了自己众多弟子中最为谨慎之人了。

可他这样的性子不好。

至少不能像旁人一般，给自己留下一些余地。

罢了，试一试总归是好的。

周太傅这般说服了自己之后，这才低声道：“若是你执意如此，老朽也不会多加阻拦t。”

“谢浔你心思重，旁的事从不会显于面上。这样的性子若是生于帝王之家，定是极好的，再不济，做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士亦可。可你不然，你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至关重要，甚至你要为了保全一些人，而做出不必要的牺牲。”说到“人”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以谢浔聪慧的程度，不用深思也能听懂其中之深意。

他眸光阴沉，依旧如方才般不为所动。

“太傅，行己今日之所言，定终生不悔。”谢浔郑重道。

“哎！”周太傅轻轻叹了口气，和蔼可亲地看着谢浔，这个他极为看重的孩子。

他的性子便是如此，再苦、再难他都不会抱怨一句，因为那是他所选择的道路，纵是殒命于此，他亦欣然向往之。

过了许久，日头西斜，周太傅这才细细追问道：“你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谢浔瞧了眼窗外明暗分明的光影，认真道：“安内攘外。”

话虽说得简洁，可若是一一做下去，指不定要多少年才能瞧见成果。

“靖国五地缺一不可，眼下南桢州、北定州灾祸不断，而东澧州在去岁便被卑弥与羌巫强占了去，为此还折损了两名大将。”他说得急切，正是口干舌燥之际，一盏温水推了过来。

谢浔连忙接过，一饮而尽，而后便继续道：“如今西属上郢，西北翼州尚且无事，可此局面不敢多言，若是那卑弥人乘胜追击起来，靖国岂非釜中之鱼，不得长久？”

这话虽说得大不敬，可道理却是有的。

东属澧州，乃靖国险要之地，与东南之地的羌巫国接壤，两国之间虽不如与卑弥那般交恶，却也是需要处处忌惮的，尤其他们如今已经和卑弥双双联手。

而澧州再往深处走去，便是汴梁城了，那才是靖国的中心。

诚然谢浔的这些担忧并非杞人忧天，而是他思前想后，细细斟酌多日后，这才以命告谏。

在听完谢浔的分析之后，周太傅亦赞同地点了点头，眸子里头的赞赏溢于言表。

“行己，你可知晓若是壤外，杨家军定要再出征。”

话语中隐晦的提醒他已经听懂了，其言下之意无非就是以杨家现在的光景，恐怕再接受不了任何的打击了。

“若是此战能赢呢？”谢浔敛下眉眼中的情愫，认真道。

如今靖国正是危难之时，如何抉择，他做不了主，可谢浔记得，他一路走来瞧见的生离死别，那些骨瘦如柴的百姓，双目涣散，纵使背井离乡，也要不远万里来到定州。

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能活下去，一大家子能活下来一个就已是上天垂怜了，更遑论那道路两旁堆积成山的白骨了。

周太傅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笑得高深莫测。

“未来之事，无人可以预测。”

“不过，杨家军向来骁勇善战，定会一举击中。”也不知此话是为了安抚住谢浔还是给自己吃了个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