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之行（二）（1/2）

定州之行（二）

“我……我只知晓一星半点, 旁的我就不知晓了。”

谢浔眸光一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开口问道：“你将你知晓得说出来即可。”

“朝廷并无多少粮食了。”赵平榆眉心一皱, 直言道。

“这几年大灾小难不断, 从定州大旱到桢州水患, 再加上澧州也失守了, 百姓一股脑地涌进汴梁城内，如今还有几家农户能安心种粮的。”赵平榆开口解释道。

“那边关呢？边关尚以征战护得四方安宁, 他们的粮草呢？”谢浔有些恼怒, 当即擡手攥紧了赵平榆的衣领, 愤恨道。

因着用力, 他修长的关节隐隐泛着青, 说话的声音都不禁放大了许多。

“你……你先松开。”赵平榆脸色通红, 半天喘不过来气儿, 无奈之下他只能擡手费力掰着谢浔的钳制。

慢慢地，衣领尚的禁锢松懈了，他这才大口呼着气缓缓道：“我也是道听途说, 这消息算不得真。”

赵平榆一便抚平衣领的褶皱，一边若有所思道：“再说了, 你也太子关系匪浅，若是想知晓他的安排, 何不亲自去问呢？”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谢浔动了动唇畔，终是将木光从赵平榆的脸上移了开来。

便是两人起争执的片刻, 那群饿急了的妇人哪里管得了其他之事，眼下正伸长了手往马车里头抓。她们前仆后继, 目露凶光，若非碍于挤不上来，恐怕下一刻就会与谢浔他们面面相觑。

而谢浔只初时有些诧异，如今也缓和了些许。

他高声道：“莫急莫急，朝廷的赈灾粮就快下来了。”

然而他这一句话就像是冷水入了油锅，话音还未落，就听见一阵高过一阵的痛斥。

“什么赈灾粮？里头净是些沙子，那是人能吃的玩意儿！”

“是啊，那不是糟蹋粮食了。”一人又继续道。

话说到如今这个地步，便是谢浔再迟钝也能琢磨出其中的深意了。

“饿啊，真是太饿了！”众人见马车上的人软硬不吃，便改了方式，当即抹了抹泪水，哭着道：“家中的孩子才两岁，从生下了就没吃过饱饭，更没瞧见过落雨了，如今尚在襁褓，却早早得吃尽了苦头。”

她越说哭得越不能自己，仿佛要将这几年积攒的委屈都一道儿哭出来。

为自己，为孩子，为朝廷的不作为，为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命！

“是他不想活吗？还是我们不想活？都是靖国人，凭什么我们的孩子从剩下了就早早饿死，而他们的孩子却能吃得山珍海味，这是人世间的道理？”

妇人年岁不高，估摸着也就双十年华，奈何一双眸子早就被劳苦磋磨得不成样子，便是那伸出来的手都布满了龟裂。

她哭了很久很久，待平静了片刻，这才抽噎问道：“还有吃食吗？”

此情此景如何能不动容，再加上赵平榆也是从苦难中熬过来的，当即就心领神会，悄悄从自己带的包袱里头摸出来两张圆饼子递了过去。

那妇人喜笑颜开，连忙伸出来接了过来。

嘴里念念有词道：“有救了，有救了，孩子有救了。”

奈何这欢喜还未结结实实揣在怀里，便被四周的人给哄抢而去。

“那是我的饼子，是我的饼子……是我孩子的命啊！”妇人脸上的笑意在顷刻间化为悲愤，哪里还在乎些大家闺秀的做派，当即拼了命地钻进人群之中，不管不顾地嘶吼。

谢浔眸子微沉，随即计上心头。

他将剩下的饼子分散开来，分别包进了三个包袱里，拿出最多的背在身上，其余的他自由安排。

赵平榆看得云里雾里，却还是学着谢浔的模样手疾脚快的将自己的包袱也收拾妥帖。

“扔！”伴随着声音一道儿的还有那两个格外显眼的包袱。

刹那间，流民四散开来，开始朝着道路两旁跑了开来。不过这与谢浔所想还是有些差距，他看了眼赵平榆又重复了一遍。

后者这才大梦初醒，当即利索地将手中的包袱远远扔开。

“趁现在，快走！”谢浔转头朝着马夫大声道。随着长鞭的抽打声传来，烈马嘶鸣，当即扬着蹄子跑了起来。

徒留下飘荡在空中的尘土飘飘洒洒，盖住了那群妇人眼中的凶光。

一炷香后，手握长刀的彪悍男子从后头追了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一个横踢，开始将余火都冲着这群妇人撒。

“人呢！”来人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抽了刀子，一刀捅进正欲逃走的妇人身上。

“我……”扑通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妇人到死都紧紧攥着手里的半块饼子，双眼无神地瞪向虚空，半晌后鲜血浸润土地和她手里的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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