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之行(一)(1/2)
定州之行(一)
泛着光亮的雪地中, 两人冻得双手泛红,一下又一下往小雪人身上堆。
直到雪人模样能瞧见雏形后,杨珺皱着眉心, 又围着雪人走了一圈, 这才收回冻僵的手心, 搓了又搓。
反观谢浔, 眉眼微垂,因着身量有些高, 所以杨珺看他总要微微仰头。月光拢在他的面颊上, 无端多了几分清冷疏离之感。
不过, 他不冷吗?
杨珺冲着手心哈了哈气, 这才出声将心低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后者目光微怔, 旋即启唇笑道:“好像是有些冷。”
话虽这般说, 那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他又掬了捧厚雪,团在手中, 灵动地指尖上下翻飞,片刻间一只活灵活现的雪白小兔展露出来。
他双手捧着, 眉眼含笑道:“送给你!”
熟不知先落进杨珺眼中的是一双冻得通红的指尖,然后才是那小兔。
她柔和一笑, 轻轻捏过小兔, 目光微微迟疑了一番,这才道:“它很可爱。”唯独目光在他的指尖停留了许久后,这才转到小兔的身上。
得了鼓励的谢浔果真如开了屏的孔雀, 兴致勃勃地捏起了各式各样的雪人。
有憨态可掬的雪团子,还有一堆雪橘子还有……最后要不是杨珺提醒, 恐怕他能捏到天亮呢。
杨珺柔声道:“手不冷吗?”旋即话音一顿,又继续道:“还是说你想在我面前装一装可怜,想让我替你暖暖手?”诚然这句话大抵是多了几分的揣度。
谢浔怔愣了许久,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了唇畔的小痣。
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道:“若我说是呢。”
预想中的答复并未响起,他转了转眸子,开始改变策略。
谢浔觉得这般说话不太妥帖,复而含笑道:“姐姐,我的手好像冷得没了知觉。”
他微微弯腰,把十指在杨珺面前摆动了一番,这才可怜兮兮道:“姐姐你瞧,都成了一截截的红萝卜了。”
后者微微失笑,擡手抓住了那乱动的红萝卜,也不怕冷,反而一下又一下地轻揉着。
刹那间月光微晃,竟搅乱了谢浔的心湖。
而僵硬的指尖也如火烧地一般,蔓延至每个指尖。
日子过得飞快,雪堆也跟着一点点地融化,唯独那雪捏成的小兔被杨珺记了很久很久。
只是与她一同夜堆雪人之人,好像离开了很久很久。
若是芸华能听见自家小姐的心声,定会笑着打趣,算算日子不过才走五日而已,怎得这般想念起来了。
不过,如今谢浔一走,杨府也变得清冷了许多。
淳观四十三年春三月,谢浔只身北上,前往定州,与他一同而行的还有太子殿下去桢州所带回来的幕僚赵平榆。两人行李不多,只驾了个马车便匆匆离开了。
赵平榆就是桢州水患时结交的好友,原名唤作榆树,后被周太傅赐名“平榆”两字,至于“赵”这个姓氏,则是他自己选得。因着那老夫子本家姓赵,再加上他又多得此人照拂,便自顾自地选了“赵”字为自己的姓氏。如今跟在太子殿下身侧,也将近一年了。
本来这一行就太过仓促,若非他突然收到了太傅从定州托人捎过来的书信,恐怕这一时半会儿,谢浔定会多在杨府带上个十天半个月。
并非他生性懈怠,而是杨府太过凄凉了,一年之内两位至亲相继离世,便是一个七尺男儿都接受不了,更遑论是杨珺了。
虽说她平日里一举一动都与以往并无差别,可在谢浔看来,那些都是杨珺想让人看到的模样,或者可以说是她的伪装。
佯装自己一切都好,实则只会在夜晚无人问津的时刻,自己偷偷躲在房里,瞧着燃烧的蜡烛,看得双眼泛红。
至于他是如何知晓的?谢浔自是有自己的法子。
可眼下,一封书信自定州寄来,到了他该走的时刻。
一两日的准备之后,谢浔本以为杨珺会过来叮嘱一番,可他左等右等,便是一向严苛的大哥都过来了,杨珺还是没有过来。
他敛去眉眼间的苦涩,竭力压下想要动身寻过去的念头,站在月光下克制地看了很久很久。
三月初三,上巳日,杨珺一早就命人煮了些荠菜鸡蛋,妥帖地装在了包袱中,让芸华偷偷放在了马车之上。
当然了其中不乏一些用以果腹的饼子和糕点,足以支撑到谢浔平安无恙地驱车到定州了。
天上细雨绵绵,无孔不入地打在人身上,带来丝丝缕缕的潮湿之气,杨珺一身月白长裙安静地站在伞下,微微垂下眸子,拢去了些许的不舍之情。
若是可以,她也想挽留住谢浔,折断他的翅膀,让他能平安无恙地住在杨府。
她虽不能保他大富大贵,却也算是吃穿不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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