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忠骨(五)(1/2)
杨家忠骨(五)
站在一侧的杨珺有些怔愣, 她连忙同杨方客一道扶住了虞夫人,面上的担忧更甚。
“大哥,你先去歇息歇息, 阿娘这还有我。”杨珺看了眼面色惨白的杨方客, 心下只觉得肩头的担子愈发重了起来。
“不, 我要陪在阿娘身侧。”他抿了抿干涸的唇畔固执道。
奈何这一路奔波, 他早已筋疲力尽,却始终不敢阖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梦起澧州的惨状, 遍地的尸体都快要将他埋没其中, 他宛若溺水之人, 惊恐地喘不过气来。
然而这些还不算什么, 耳边一声高过一声的呼救近在咫尺, 杨方客蓦然睁眼, 看向来人,忽然他艰涩道:“阿爹!”
“阿爹!你回来了。”
他兴奋地走上前去,正欲如往常一般扑个满怀, 却发觉一切都变了。
飞溅的鲜血洒了一地,他擡手捂着口鼻, 仿佛这样就嗅不到半分血腥之气。
而杨父早已手握长枪,伫立在原地, 自脚底生出的藤蔓将他紧紧困住, 动不了半分。
杨方客看得焦急,他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似要提剑斩断藤蔓, 却发觉那藤蔓坚硬如铁索,寻常的力道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一个用力间, 梦散了。杨方客睁着氤氲的眼睛,望向虚无,
半晌后,轻不可察的哽咽自他嗓间溢出。
“我不累,我想再陪一陪阿爹。”杨方客敛去了眸中的郁色,固执道。
杨珺看出了他的抗拒,惨淡一笑道:“大哥,如今家中事情繁多,只有你歇息好了,我们才能撑起这个家。”
“大哥,若是难受,哭出来就好。”杨珺顿了顿,眼睛倏地一红,带着几分的哽咽。
天晓得此刻的她有多么无助,可眼下并非她逃避之时,只能尽力控制住情绪,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给勉强撑住。
说罢,她目光一转,看想了一旁的莫微云,柔声道:“大哥就交给你了!”
旋即郑重行了一礼,露出了莹白的下巴,瞧起来无端多了几分的心疼。莫微云亦回了一礼“放心,我会看顾好他的。”
“杨珺你也照顾好自己,莫要太过忧心,以后都会好的。”
都会好吗?希望如此吧。
不待二人反应过来,她便背影落寞朝玄棺走去。
其步伐之凌乱,半分瞧不出以前的稳重。
杨珺走得跌跌撞撞,却还是尽力稳住身形,朝着众人吩咐道:“先将阿爹,移到祠堂。”若是仔细听去,还能听见细微的轻颤。
那一日,杨珺累得极致,可她还是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便进到了祠堂之中。
瞧着摇晃的烛火,明亮地刺眼。她擡手用衣袖遮了遮眼角,下一刻,偌大的身影将她困住,杨珺缓缓擡眸,视线与来人撞在了一起。
是谢浔。
她红着眸子,柔和一笑,只是这笑落进谢浔眼中,多了几分的强撑之感。
惨白的唇角微微勾起,满含苦涩,杨珺牵动了唇畔,低低道:“你回来了。”柔弱的肩头微微抖动,此刻的她早已承载了太多的无奈,竟隐隐有崩溃之势。
“杨珺,我回来了。”谢浔郑重道。
此刻的他身量早已长成,杨珺也才将将到他的下巴。彼时谢浔垂眸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擡手扶了扶肩头。
“谢浔,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杨珺茫然道。
如果她能记得住史书上记载的一切,那么杨父是不是就不会命丧他乡,可她什么都没有记住,甚至不能避开这些本可以避开的灾难。
那么,她的到来究竟为何?
杨珺头一次生起挫败之感,她无力地蜷缩在墙角,双臂抱紧自己,目光涣散。
“若是我能救下阿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不等谢浔开口,她又自言自语道:“若是阿爹还活着,他就能守住澧州百姓,就能亲眼看到大哥的婚礼,就能和阿娘一起颐养天年。”
“可阿爹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正值杨珺情绪崩溃之时,芸华站在门外低声道:“小姐,澧州的书信到了。”
芸华若有所思地瞧着手里的书信,只觉得太过厚重,她竟生出了私藏起来的心思。可思来想去,她终是轻叹一声,躲避总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让小姐亲自面对。
如此抉择了一番之后,她这才轻叩着门扉道。
杨珺缓缓站起身子,擡起衣袖匆匆拭去面颊上的泪痕,快步走向了门前,接过芸华手中的信封,又匆忙将门给关了起来。
她双手轻颤,开了一次又一次,只是那信封始终没能顺利拆开。
见此现状,谢浔擡步走来,修长的身影落在杨珺身前,指尖轻巧地拿起她手中的信封,三两下之间,一封浓墨重彩的家书呈现了出来。
他微微蹙眉,心头浮过一抹不舍,却还是将信交还给杨珺。
后者接过,逐字逐句认真读了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