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暗许（五）（2/2）

他粗粝的指尖摩挲着一张薄纸，却觉得此纸重若千金，上头写满了杨府内的大小事宜。说虞夫人身子好了些许，可以到院中走动了，尤其近日，她也来了精神，开始侍弄起了花草。

又说杨明菡和太子蜜里调油，虽然两人性子天差地别，却磨合地格外默契。

最后才提到杨珺自己，她说她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如今也能将杨府上下打点的井井有条。

满满的一页纸上头承载了无数的念想，杨述古拿起来反复的看，俨然有几分将此纸看透的架势。

末了，这才爽朗一笑，冲着一同坐镇的黄副将军大声道：“对了，你家中之事可办妥当了。”

“早就办好了。”被突然点到的黄争相无奈道：“便是收到了家书也不该张扬至此罢，瞧把你得意的！”

杨述古瞥了他一眼，大笑道：“这可是珍贵了，我都一封封妥帖搁好了，等日后颐养天年的时候，我再拿出来，让孩子念给我听。”

“你又不是不识字！”好友不甚理解地问道。

这下轮到杨述古卖着关子，幽幽道：“你不懂，年纪大了，这眼睛啊早就不中用了。”

至于真相是何，黄争相也无继续追问之意，而是极为默契地递了笔墨，眉梢一挑道：“写罢。”说罢便背着手走了出去。

杨述古接过笔墨，无奈一笑，两人早就是生死之交的好友，所以在平日里总会默契十足，一个眼神，两人便晓得兵分两路，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他缓缓思索了许久，这才落笔。

絮絮叨叨地写了很多，比如战事大捷，估摸着九月就能打道回府。下一刻他又想起来时的约定，嘱咐着让家中人多置办些嫁妆，好让莫微云能风光地嫁给自家长子，至于谢浔，他则另有打算。

不过是拿一身的功勋去换，算到头也是他赚了，毕竟武将家里能出一个文人可谓是极度不寻常。

既可以躲去圣上的猜忌，又可以护住杨家满门，何乐而不为。再者说，这战功留着t也无甚用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还不如拱手交还给圣上。

心下这般想着，他也照实写上了。

搁笔时还不忘细细检查一番，生怕有任何的疏漏之处。末了这才交由部下，让他快马加鞭送回汴梁城中。

八月十九，澧州城外，兵马集结。

黄争相看了一眼至交好友，极为爽快道：“放心，我定能在运筹帷幄间守住城池。”

后者默契点头，杨述古何许人也，那可是少年成名的将军，从籍籍无名到如今的统领三军，所走出的每一步都是那血肉换来的，否则也不会五十又三还能强悍至极。

莫名地二人在听到操练兵马的声音后，竟多了几分的心安。

正是交谈之时，忽然听见一小兵匆忙道：“报！”

“城池以北见卑弥大军朝此奔来。”话音说得掷地有声。

“彼方多少人手？”杨述古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

“乌泱泱一片，估摸着有十五万。”

十五万？

澧州城内尚存兵马不过数十万，皆是杨家军中的精锐，如此一来倒是可以一战。

他当即快步上前握紧了红缨枪，翻身上马，粗声道：“我善近战，你善谋略，届时只需看我杀出重围即可。”话音还未落地便策马飞奔而去。

徒留下黄副将军欲言又止。

杨述古清点完人数后，便领了八万的将士往城门外走去，长风卷起他的衣袍，只觉得刚烈至极，余下两万士兵则守在城中以备不时之需。

“将军，末将愿意誓死追随！”

“末将绝非贪生怕死之人，愿同将军一道杀他个片甲不留。”

“将军……”响彻天际的声音在澧州城内回荡“末将誓死追随将军！”

杨述古有些动容，他严厉的目光从将士青涩的脸上一一扫过，哑着声音道：“本将之令，不可不从！”

“如有违背此令者，永世不可再入杨家门楣。”

“这……”众将士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的眼中瞧见了不可置信，半晌后，干涸的唇瓣抿了又抿，这才打消了追随的念头。

“将军放心，我们定会誓死守卫澧州城内，绝不会辜负您的所托。”

他抱拳行礼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