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州水患(二)(1/2)
桢州水患(二)
瞬间, 人头攒动,杨珺紧紧拽着杨明菡的手心,两人在芸华的保护下这才躲过四方涌来的拥挤。
只是旁人却没有这般好运了, 她们擡手推搡, 嘴里叫嚷道:“挤什么挤!”
“区区流民, 又能耐你何?”
另一人则擡手捂着鼻尖, 皱着眉心低声道:“臭啊!满身的恶臭t你是半点都嗅不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后知后觉地用手帕捂上了鼻尖, 其避讳之姿态, 仿若瞧见了什么不干净之物。
只有杨珺陷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她的毕生所学从未有一句告诫她, 要视人命若草芥, 而她也将此视为行事之标准。可如今她瞧见被关在外头的百姓, 有那么一刻她迷茫了。
那是人命啊, 是阿爹拼劲全力保护的靖国百姓啊。是手无寸铁, 拼尽九死一生奔波而来的桢州城百姓。
杨珺绝不可能会冷眼旁观,既是寻不出答案,她便用自己的法子, 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般下定决心后,她便拉着杨明菡与芸华二人, 冷静地朝着城内走去。
只不过这一次,她将脚步停在了医馆前头。
后来的几日, 杨珺忙碌至极, 她整日于城门下熬煮汤药,以及各种能饱腹的粥和饼子。
因着有她的带动,也有许多百姓自发加入其中。
倒也不至于让门外的桢州百姓寒了心。
对此芸华也曾委婉地劝说道:“小姐您为何不将实情说出来?”
彼时她正坐在大锅前熬煮汤药, 闻言后,她头也不擡地粲然一笑, 淡淡道:“实情有这么重要吗,只要能保住性命,是谁做得,又因何而做,这一点也不重要。”
这是杨珺所能给予的最好答复。
并非是她淡泊,视名利为粪土。
而是她辗转反侧了多日,每个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时候,都是她一遍又一遍地扪心自问。
这样值得吗?
真的值得她这样做?
每当这样的问题自心间浮现出来时,杨珺就会细细将其中利弊分析给自己听,试图将自己给麻痹其中。
如今朝堂不稳,圣上多疑,因着杨家手握兵权,自是独得民心,若是今日因她之故,害得杨府遭人陷害,杨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既如此,何不如将这等美名冠他人之身,即可解旁人之陷害,又可以为圣上扬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如此一来,杨珺心中也安稳了许多。
芸华闻言双眸亮晶晶道:“小姐您真是聪慧!”
可奔波于路途之上的沈暗钰也就没这么好运了。
自他还未踏上桢州地界儿,就派人给西北翼州的周太傅写了封书信过去,只求他能前来一助。
并非他大惊小怪,而是桢州这水患太过急迫,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六月初,可桢州落雨已有月余,若非再不治理恐怕水患加剧,届时为祸四方时,汴梁当真是在劫难逃。
直到他驾马入了桢州,就嗅见一股恶臭之味,其味闻之若河底淤泥,其间还掺杂着几缕腥膻之气。
而入目就瞧见众人怨声载道。
妇人抱着怀中的孩子哭得两眼肿若核桃,声音嘶哑,唯独那轻拍孩子的手却迟迟不肯落下。
沈暗钰不解,旋即擡步走得近了些。
他一瞧这才白着俊颜,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那妇人怀中抱着的孩子早已没了生机,一张小脸高高鼓起,若铜铃般瞪大的眸子此刻浑浊一片。
令人瞧着不觉心生颤意。
可这妇人并非少数,纵观桢州高堤之处,躺着的人分不出是死是活,而侥幸活着的人又面容寡淡,一派悲戚之景。
半点瞧不出劫后余生的欢愉。
沈暗钰刚稳住身子,就见一人迎面走来,其面容瞧着还很稚嫩,不过十五六岁,倒是一双眸子极为灵光,半点看不出担忧之色。
那人先是看了眼沈暗钰一眼,这才将目光投到他华贵的衣衫,只见上头明亮的金线走舞银蛇,腰间悬着一枚玉佩,瞧起来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穿戴着的。
男子吞了吞口水,问道:“你是来救我们的?”
沈暗钰缓缓点了点头。
男子连忙开口道:“我,我叫榆树,您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就行。”
奈何话说完了,目光却不曾从沈暗钰腰间的玉牌上移开半分。
后者了然一笑,低声嘱咐着身旁的侍卫将随身携带的饼子递了过去。
榆树双眸放光,努力地擦了擦满是污泥的手掌,连忙点头道着谢。
“我不饿的,就是……就是……”旁的话语他是半分都编不下去了,一双狡黠的眸子直直盯着侍卫手中的饼子。
侍卫从怀中掏了张帕子,垫在饼子下,小心翼翼递了过去,还不忘将水壶一同交到榆树手上。
此人也是饿极了,接过就往嘴里塞,一口不过瘾还连续又咬了两口,直到整个嘴里都被他塞满了饼子,这才风卷残云地嚼起来。
一张碗盆大小的饼子,被他三下五除二给吃了个精光。
如此还嫌不够,他又仔细地将帕子上残存的饼渣,给细细拈了起来,舌头一卷,半点不顾虑手上的泥水印子,吃了个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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