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头角(四)(2/2)
他忍下心中的悸动,一抹疑惑浮上了心头。这圣旨上明晃晃地写上了自己的名讳,可父皇为什么要加以阻拦,若说是忌惮自己,那不应该啊。
可若是不忌惮,又何来的事先准备。
沈暗钰敛去眉间薄愁,爽朗地谢过圣上,便起身告了辞。
淳观四十年,正月初十。
太子沈暗钰携太傅周引石及侍读两名前往翼州,命杨、黄两军,各拨兵马数千,与太子一同前往。
其声势之浩大,让作壁上观者皆羞愧难当,霎时,众人皆相互奔走,只为购得御寒衣物,赠予翼州百姓。其中就属郎家出力最多。
后来,杨珺曾问过郎秋为何做此事,那时郎秋是如何答得,他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虽说不上什么大道理,却也懂得百姓为先,倘若哪日百姓都没了,那他郎家之产业,岂非付诸东流。
闻言,杨珺赞佩地看了眼郎秋,一时之间有千万语想说,但实际到嘴边后都化为了一句“铮铮男儿!”
犹记得那日寒风透骨,偏生日头高高挂起,屋檐冰雪俨然有几分融化之意。杨珺就这般领着杨家众人,站在门前,看着谢浔忙碌。
期间她曾有满腹叮咛想告知谢浔,可话到了嘴边,她一时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索性便缄默不语,只余下一双柔和的目光紧紧随着谢浔。
瞧着他一一告别了众人,轮到自己面前时,他的目光顿了顿,片刻后又有几分湿意浮上,潋滟着水波清晰可见。
近得杨珺都能瞧见他滑动的喉结,以及微微哽咽的嗓音。
清冽的少年音变得喑哑,仿佛瀑布飞溅带起的回响,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回荡,最终不甘心地汇入河流。
谢浔就是这样,他心间缠绕着许多话语,却无一句敢言,若是杨珺能有抽丝剥茧之力,定能发现,每一句不能与世人明言的背后,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个名字。
他红着眸子,轻轻道:“我会平安无事归来的。”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竭力压住了翻腾在心底的情绪。
“嗯!”杨珺重重点头,缓慢道:“你尽管去,身后有杨府为你顶着,莫要怕。”
突然自心间生出一抹酸涩,她趁着谢浔转身之际,擡手拭去了。
再回首,她依旧是温柔而又执着的杨二小姐。
反观将一切都看尽眼中的杨明菡,她有些不解,明明自家二姐满是不舍,却还是一步步将他退远了。
若是她,她可不愿空守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誓言,倒不如两人相守来得实在。
可下一刻,她的目光和沈暗钰略带侵略性的目光相撞,好像就有一丝丝懂了二姐的选择。
马上的男子一身玄色大氅,长发高束,风一动,发丝随风散开,恣意的目光直直落在杨明菡所在之处,薄唇轻佻,极尽风流。
看得杨明菡面上一红。
不过片刻,杨明菡计上心头。
她自发上拔下来一个朱钗,迈着小碎步,缓缓跑到了沈暗钰的马前,娇嗔地轻睨了他一眼。趁着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含羞带怯地将手上的朱钗一递。
掐着嗓子,娇滴滴道:“太子哥哥此去珍重。”
其伸出的手却没有收回,大有一副沈暗钰不接过她就一直伸出去的架势。
后者眉梢一挑,微微低下了头,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着牙道:“杨明菡!快收回去。”
奈何此等毫无杀伤力的威胁对于杨明菡而言不痛不痒。
她双眸一眨,盈盈欲泣,熟不知这番姿态落进旁人眼中,早就在心底写出了一篇痴男怨女的缠绵故事。
“太子哥哥,你……你不喜欢?”
清脆的抽噎声清晰可见,便是冷硬大汉都听得心头一悸,偏生沈暗钰身份尊贵,还招惹不得。众人只得暗暗垂下了头,一双好事的眸子四处乱转。
“算你狠!”被杨明菡架到高台的沈暗钰无奈一笑,长手一捞极为轻快地从她手心掠走了朱钗。
他自高而下半点不错过杨明菡面上的惊愕之色,薄唇一掀“走吧。”t
临了还不忘将朱钗用锦帕细细包好,妥帖地放进胸口的衣裳中。
后知后觉地杨明菡扬着小脸,怒气冲冲地跺了跺脚“哼!”了一声。
亏得方才她还觉得沈暗钰面若冠玉、英姿勃发,这下她可真是瞧清楚了,此人就是个小肚鸡肠还毒舌到得理不饶人的太子。
只是可惜了那支朱钗,哎!自认倒霉的杨明菡慢慢走向了回去。
熟不知此等场面落进汴梁城的百姓眼中,当即就编出了一条流芳百世的爱情故事。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言归正传,将一切看尽眼中的沈方客眉眼落寞一片,他觉得有些事是该要好好地说与自家小妹听了。
思及此,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待众人离去之后,杨方客板着脸将正欲溜走的杨明菡给捉了个正着。
眸光一闪,冷光乍现“你要去哪?”
杨明菡动作一僵,连忙回身,头都摇成了拨浪鼓,堆着笑道:“回……回房啊!”
闻言,杨方客阴险一笑,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杨明菡,慢条斯理道:“巧了,我与你同路。”随后给杨珺使了个眼色。
后者无奈一笑,旋即知趣儿地擡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