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头角(二)(2/2)
他如今与杨家人走得颇近。
一个太子,若是与手握兵权之人走得太近,莫说是他了,恐怕任何人都会生出几分t逼宫的疑心。
年迈的君王从不直面表达自身所想,或许在夜深人静之时,他也曾苦思冥想,一面庆幸着自己的长子生得出类拔萃,一面又有加以压制。
所谓养虎为患,也不过如此了。
沈暗钰攥紧了手心,竭力压下了心底的惧怕之意,暗自思索。既是父皇有意试探,他定不能将自己推出去,一来易招惹有心之人做文章,二来便是父皇的秉性。
他虽年少,却深得太傅之教诲,明知此事不可妄下结论,便选了个最折中的说辞。
“如今朝野正盛,还需父皇把持。孩儿见父皇日日操劳,实在是于心不忍,便想着能为您分担一二,然我年岁颇小,还未经历任何大事,定是难当此重任。”
“如此一来,孩儿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说罢,沈暗钰垂着眸子,脸上的落寞都快要溢了出来。
也不知他这番说辞父皇可还满意。
好在多日前他曾问过周太傅,若是父皇存了试探的心思,他该如何面对。
周太傅敛着眉眼,温声道:“殿下莫要果断,只需表现地摇摆不定即可。若是圣上一再诘问,殿下便多饮些茶水。”
“为何多饮茶水?”沈暗钰不解地问道。
周太傅微微一笑“听闻陛下甚爱品茗,殿下就当是图口腹之欲,多饮些也是无妨。”
熟料这话问得也不过两三日,这就派上了用场。
思及此的沈暗钰连忙端起面前的茶盏,啜饮了起来。那神态瞧着不缓不急,反而落在了皇上的眼中就成了心虚之色。
“钰儿多尝些糕点,都是素来你最爱吃的。”沈广奕一边说着,一边将糕点往沈暗钰的那侧推了推。
后者会意,轻轻拈了块绿豆糕放进了嘴边。临了还不忘道一句“父皇您也尝尝,幼时儿臣最爱缠着父皇吃这个了。”
直到提及幼时之事后,皇上心底的戒备才松懈了几分。
他动容地笑了笑,眼里浮满了怜爱之情。
沈广奕也不知自己为何成了如今草木皆兵的模样,遥想多年前他还是皇子之时,就不得先皇疼爱。所以便暗自发誓,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儿走他曾走过的老路。
可直到他走到了九五之尊后,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警惕任何对他又威胁之人。
便是自己珍视、亲手册封的太子,都不会如寻常人家般秉烛夜谈,更遑论是全心全意的相信了。
索性今日这棋局对于沈暗钰来说不过是死局,毫无翻身之能耐,他早在落子之时就已经输了。
这下也无甚好担忧的,便用了几块糕点。
待辞别皇上时,沈暗钰面上一片柔和,倒叫旁人瞧不出他的半分心思,如同那上好的墨,只有研磨开来,才晓得内里品质的高低。
反观杨珺,她正陷在焦头烂额之中。
原因无他,郎秋颇有几分生意头脑,只需杨珺稍微提点便晓得举一反三,自郎家酒庄开张第二年,郎秋就在桢州开了第二家酒庄。
于是他一年之中的数十个月都在桢州酒庄中,美其名曰建造出独树一帜的郎家名酒。
自此,郎家酒庄的重任就落到了杨珺的肩上。
索性有着掌柜坐镇,本不需杨珺如此忙碌。
偏生郎秋偷偷告诉她,说若是她能每季都能推陈出新的话,那约定好的银两便会涨上一番。
谁能与银子过不去?杨珺自认她并非两袖空空、自恃清高之人,便开始与郎秋达成了共识,朝着她的小金库迈进。
是以自谢浔离开杨府后,杨珺便忙得团团转,并无任何的心思想些旁的。
然而临近年关,杨府满门才聚了个团团圆圆。
彼时已是腊月二十五,大雪初霁,室内火炉烧得旺盛,鼎沸的茶水在炉上冒着泡,刹那间,一室清香。
谢浔正坐于杨珺身侧,细心地给众人添了茶水。
一对狭长的眸子舒服地半阖着,事了还不忘给自己拈了快糕点,慢慢品着。
反观坐于谢浔对面的杨方客则不然,他嫌热茶不够暖身子,索性唤人拿了两壶上好的遇仙酒,豪气云天地给自己倒上了一盏。
不过他并不急于饮酒,而是将目光移去了谢浔身上。
只见谢浔生得白,尤其在穿上一身黑色长衫之后,就愈发显得他孱弱,仿佛自己一个用力他就会应声倒地。
想到此处,杨方客勾了勾唇畔,心下感慨自家二妹的眼光也不过如此,莫非是身材魁梧的俊朗男儿瞧多了,开始喜欢上一些玉面书生?
下一刻,便仰头,将盏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唯独一双略显震慑力的目光黏在了谢浔的身上。
后者了然,柔和一笑便擡手给自己也倒了一盏,也不曾说些什么,便擡头饮尽。
渐渐地,这两人开始憋着一股气儿,闷声不言的喝着酒。
杨珺有些心疼谢浔,正欲开口阻拦时,便被自家兄长一个冷厉的眼光给生生压了下去。
刹那间,杨珺缄默,她真的不敢阻拦,毕竟自家兄长折磨人的法子数不胜数。若非自己惹得他一个不顺心,怕是天寒地冻地跑去祠堂罚跪也是常有之事。
她转变了心思,开始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了莫微云。
后者则局促一笑,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她虽一招一式得杨方客真传,可若是两人针锋相对,她定是落得下风之人,反倒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