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胡说八道(2/2)
“蔺师仪,你跟你爹一样,就是个假仁假义、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被点到名的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蔺家上下,他只在祠堂里的牌位上见过,谁知道他那个名义上的爹是圆是扁,是好是坏,至于他自己,他也从未以君子自居。
“要不是你们,我如何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他依靠着树干而坐,压抑地轻咳两声,略有疑惑地望向这个被他用碎布捆住手脚的军师,“我和你,打过交道?”
那人顿时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好一番痛骂,而后才满是怨毒地开口:“昔日我同你父一道出征,做他的副手,谁料与狄戎交战时,后方却突然断了粮草补给,四处求援,求不来一兵一卒,明摆着是那昏君忌惮,想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可即使如此,你爹那个孬种仍是不肯投降,非要拖着兄弟们一起死在刀下!”
蔺师仪垂下眼眸,缓缓道:“既是保家卫国,如何能降?”
“我呸!君不仁,我自当不义!”军师眸底猩红,凄厉又肆意张狂地笑着,“我杀了他,而后投效了狄戎,单于待我极好,赐我妻妾宅院,还封我高官厚禄,原本一切都是极好的,可偏偏,出了一个你!”
“你领命出征,水淹、火攻、挟质、坑杀,为攻城无所不用其极,那段日子,凡被你掳去的狄戎人,可有一个能保得住全尸?”那嗓子如同破锣般嘶哑地笑着,而后,变成了哀婉的哭声,“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全都被你抽筋剜骨,全是活生生疼死的!”
“我一家老小,全部死在你手上!”
蔺师仪默了下,试图回想惨死在他手上的亡魂,哪个、不,哪些是这人的亲眷,但,想不起,记不清,他只t能干巴巴地回应,“我奉命讨伐狄戎,收复失地,手上沾了狄戎人的血,在所难免。”
“是狄戎人就活该死吗?”
“他们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只管冲我来就好,凭什么要伤害一群无辜妇孺?”
如同一头嗜血的猛兽,便是被捆住手脚仍不死心地想要朝他猛扑过去,却不知哪飞来一块石头,正中这野兽的脑门。
“他们不死,难道我死吗?”
楚火落冷笑一声,拄着刀从枝叶间走出来,毫不意外对上了一双狠戾的眸子,“既然是你的家小,自然该由你去为他们伤心难过,凭什么要我们一群外人操心,难不成妻妾是我们的,孩子也是我们的?”
“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楚火落越说越气,想到自己拼命护着的、竭力养活的娇贵人,被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贼人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她便冷静不了一点,一脚踹到他腹间,将人踢出三四尺远,又继续追过去要将他毒打一顿。
“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是我……”蔺师仪扶着树干站起来,话未说完,就挨了一记眼刀。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说的话能有什么道理?尽是胡说八道!”楚火落连着刀鞘一并往这贼人身上抡去,浑然不顾他张嘴要说什么,只管把他所有的话都打成不成调的哀嚎,“狄戎人无辜,我们大邺人就不无辜了?你的妻小可怜,我的家眷就不可怜了?”
“天底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凭什么我不先可怜我的家眷,要去可怜你这个狗东西的家眷?”
“为什么要杀狄戎人?简单得很,因为我们是大邺人,只要一日狄戎未入大邺的辖下,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一窝杀一窝,满意了吗?”
脚边的哀嚎声渐弱,她却犹不解气,往他背上又补了两脚,袖口却忽然被人拉出,她这才拧着眉望过去。
“好了,人都已经晕了,再这样就被你打死了,先留着带回去拷问,之后再……”
“你还好意思说,我就是一会儿不在,你就被这种货色欺负成这样!他的妻小多可怜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家眷才是最可怜的。”
蔺师仪怔了下,眼睫轻颤,不自然地挪开目光,“哪有比这个的?我很好,哪有什么可怜的?”
“就有!”楚火落抚上他的脸颊,把那双闪躲的眸子掰回来,“你都没几件新衣裳,一根簪子戴了一个月,没有钱喝酒,也买不起那些花里胡哨的吃食,怎么不可怜了?”
他不由失笑,“只是些身外之物,不重要。”
“人活着,不为身外之物为什么?为每日吃糠咽菜、挨冷受冻地去死吗?”楚火落反驳道,“我说好要养着你的,金为床,玉为枕,一两金一尺的衣料,三百两银子一顿的伙食,虽然现在没有,但你再等等,我定会挣来的!”
“你是我养的娇贵人,就该那样活着才对!”
明月在天上,不,在他的眼前,在他的怀里。
喧嚣的蝉鸣难入耳,他只听得见自己雀跃的心跳,他俯身,在漂亮姑娘的唇上落下极清浅一吻。
“……那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