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胡说八道(1/2)
111 胡说八道
七八月的山林最是吵闹, 枝上的鸟鸣尚且听得过去,但那些个又黑又肥的蝉就让人难挨得很了,叫起来没完没了,且不止一只, 而是每枝每叶上的蝉都高声附和, 如一根根铁针, 直插进脑仁。
领头人披着不合身的甲胄, 一手紧攥着缰绳,偏那根根手指干瘪得很,便是路边横亘出的树枝瞧上去都比它们结实些,让人不禁怀疑, 这马一甩脖子, 那缰绳上指节会不会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身后的校尉上前一步, “军师, 我们已赶出七八里路, 未见敌军,想来南城门无须守, 不若就此回援吧?”
军师目光森冷, 嘶哑地笑了声, 满是嘲讽, “回援?是送死还差不多!”
“三处城门同时被攻, 你们的左屠耆王却连一个副将都拿不下, 且北城门领军那个,你知道是谁吗?”指节一点点收紧, 把缰绳困在掌心, “是蔺师仪,就是烧成灰, 我都认得他!”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枯瘦的脸上尽是扭曲之色,忽而神色一凛,望见树顶被惊飞的鸟雀,忙夹上马腹,“快逃!有追兵!”
话音刚落,马蹄尚开始奔逐,斜后方便飞来十数支羽箭,穿林打叶,几乎是同时,他身后就倒下了七八个士卒,尸首自马上跌落,无人操控的马匹胡乱地迈开蹄子,阵型倏忽乱了,唯剩仓惶逃窜之势。
追兵一拥而上,在林间捕杀,蔺师仪则是一开始就寻准了目标,纵马追去。
一逃一追,在这杂乱的山林间,距离被不断地拉近,而后,拉弓上弦,马凄厉地嘶鸣一声,发狂一跃,把那具干瘦的人颠下去,撞入山泉之中。
蔺师仪凝眉下马,拎了剑去,弗到岸边,便是一大朵水花迸起,利刃混在其间突袭而来,他毫不意外地横剑相挡,一长一短的刀兵缠斗起来,每一招都掀扬起巨大的涟漪相撞。
直到,长剑落在那人的颈侧,划破皮肉的动作却倏然一顿,止步在被毁了数十次,却仍能隐约窥见其形的刺青。
“你是,我父的旧部?”
下一瞬,刀刃猛地刺来。
长剑跌在岸上,执剑人没入水中。
*
时至黄昏,饶是楚火落连甲胄都未来得及披,便提刀匆匆上马,仍只能带人闯进一片灰蒙蒙的山林间,待与先前出城的兵卒汇合,于水边寻到剑时,天已彻底黑了。
白日里形态各异的花木,现今已成了摄人心魄的鬼魅,加之横陈的热尸,未凝的红血,更显得每一声鸟叫虫鸣都格外哀婉凄厉。
楚火落俯身,抚过脚下湿润的泥土,借着月色辨别,指尖是红色,沾上的,是血。
“顺着水源,往下搜寻。”
于是一支支耀眼的火把分散开去,把深沉的夜幕一寸寸烧亮,有皓月当空,而星子散落林间。
楚火落原是骑着马,后走的路愈发崎岖,便把马弃了,改为步行。
白日的伤口尚未好好处理过,又跟她奔波劳碌,偶被纤长的叶片剐蹭,或叫尖细的树枝划伤,至于汗,自来就没停过,晕湿了衣料,滚进皮肉的豁口,带来细密的痛和难挨的痒,可此刻,却无暇顾及了。
那人尚且生死不明,若真的浸在水里,被一路冲到海里——
这儿的水哪能连着海呢,可她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想,会不会就因她晚到一步,那人就被野狼衔去,被野狗叼走,被臭鱼烂虾分食干净,会不会落得同她梦里一样,孤孑一人,曝尸荒野。
她不能停,更不敢停。
是以,咬紧牙关一步步走下去,所幸没有把那副重甲披上,不然又要平白耗费好些体力。
火把在某次不慎跌倒时,顺着斜坡滚进了那汪深色的水,彻底熄灭。月光清亮,然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瓜分过后,映到她掌心只剩下些微末的光,依稀能望见方向,却看不清脚下。
诸如此刻,天知道她踩到的是不长眼的石头还是死了都要霍霍人的尸骨,总归脚腕一拧,从山腰滚下去,得亏用刀撑了一下,这才没当头撞上树干。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胡乱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将脸也变得和身上的衣物一般沾满泥灰,扶着刀站起,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没出现重重叠叠的树影,只是再往下望去时,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那里,有人。
她正想要靠近,比脚步声先响起的,是一道呕哑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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