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2/2)
王瑾弋将脏湿纸巾扔进垃圾桶,洗完手,走过来。
光线暮地变暗,紧接着,徐嵩毛衣破洞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
王瑾弋弯着腰,用力地吮吸,过了好几秒,才将唇挪开:“干什么?偷拍啊?”
“嗯。”痛并愉悦,徐嵩不可控制地哼了一声,立即咬住下唇,防止更多的声音溢出。
他手指深深陷进王瑾弋黑发里,贴着头皮抓了抓,眼神惊现不正常的红色:“王瑾弋,你在玩火自焚,小心我拆了你!”
两人紧紧挨着,衣料摩擦间,产生了静电。
王瑾弋清了清嗓子,嘴角翘得像松鼠尾巴似的,问:“吃苹果吗?我去削。”
徐嵩:“嗯。”
王瑾弋一共削了三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瓷盘里,瓷盘边缘搭着两只不锈钢叉子。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吃着苹果聊着天,接着王瑾弋转移到摇椅上,开始了上午的休养。
徐嵩递一本书给他,自己也拿一本,两人安静地看书,共度美好时光。
吃过晚饭,夕阳西沉,天边的云团不断变幻着形态。
王瑾弋想下楼散步,徐嵩满口答应。
散完步回家,两人各自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时间来到平时互道晚安各自回房的九点,徐嵩嗓子眼紧绷起来,正要开口说话。
身侧传来细碎声响,紧接着,五分钟没更换照片的笔记本电脑被人抽走。
将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王瑾弋拉起徐嵩:“走吧,洗澡睡觉。”
徐嵩抿了抿唇:“好。”
王瑾弋将人拉进带卫生间的卧室,从衣柜中拿出睡衣和浴巾,放在卫生间玻璃门边的红木靠椅扶手上,接着坐进轮椅里。
他先后脱掉白色的板鞋、白色的绒袜、卷起休闲裤裤腿。
假肢外包裹着肉色丝袜,看起来像真的皮肤。
他一手搬腿,一手握着假肢脚踝,卸下一只,然后去卸另一只。
两只假肢并排放在床边,王瑾弋坐姿端正,右手控制着操作杆,滑进卫生间,关上门。
经过这么多天的休养,身上的淤青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前两天徐嵩带他去医院复查骨裂的情况,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摁开取暖器,王瑾弋脱掉上衣,接着手掌撑起半边身子,另一只手去脱休闲裤和内裤。
卫生间分干湿两间,玻璃门两边各放着一张红实木靠椅,是王瑾弋住进来的第二天,徐嵩从京东上买的,一同买的还有摇椅。
徐嵩当时的说辞是,王瑾弋身上有伤,擦洗身子或者上厕所难免觉得疲累,累的话,可以先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会。
轮椅跨越低槛,滑进淋浴间,停在红木椅对面。
王瑾弋双手撑在红木椅两边扶手上,将身子转移过去,把轮椅推到水溅不到的地方,然后开始擦洗。
从卫生间传出的流水声断断续续,徐嵩像站军姿似的立在床前,垂眸看着并排放着的两只假肢。
右手伸出三次,一次比一次的距离更接近。
最后一次,指尖就要碰到假肢最上端时,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了。
徐嵩拎起一只假肢,抱在怀里,边在床沿坐下,边摩挲假肢表面:“好滑。”
王瑾弋滑到床边,将轮椅高度调到与床齐平,撑着双臂,坐到床头。
将长出的睡裤理直,拉过被子盖住腿和腰,王瑾弋眨巴眼睛,说:“脱掉丝袜,里面更滑。”
依言,徐嵩先解开丝袜的结,再一点点往下卷。
抱在怀里的刚好是左小腿。
卷到外踝骨上三寸的地方,先冒出墨黑色,紧接着冒出红色。
脱下丝袜,图案完整的显现出来。
草书“嵩”字被五颗小爱心团团包围。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图案。
不同的是,十多年前,是经专业纹身师用机器纹在皮肤上,精巧、美观。
如今却像是刻上去的,线条崎岖,深度不一,摸起来硌手硌心。
徐嵩摸不出假肢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虽平整圆润,但绝没有丝袜摸着光滑。
“放屁,哪里更滑?!”徐嵩在假肢图案上落下一吻,擡起眼皮,问,“是你亲手刻的吗?”
王瑾弋“嗯”一声,说:“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洗掉纹身。”
洗完澡,徐嵩在王瑾弋身侧躺下,他什么都没穿,拉过王瑾弋的手放在自己腿跟处:“摸摸你的专属印记,我每年都有做保养,一点没褪色。”
指腹一点点碾过皮肤,描摹完记忆里的图案,王瑾弋反手抓住徐嵩手腕,慢慢下移。
睡裤卷至膝盖处,房间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些微月光。
黑暗使人勇气倍增,徐嵩手掌复上王瑾弋的小腿残端。
表面有两道缝合线,每摸过一道,徐嵩感觉自己死了一次。
徐嵩下移,将王瑾弋双腿抱在胸前,问:“……痛了几年?现在还痛吗?”
他偷偷上网查过,说会有幻肢痛。
“就住院那段时间痛。”
“真的吗?”
“真的。医生说我身体素质好,所以,比起同类患者,少受很多罪。”
真实的情况是,那两条消失的小腿总在深夜以酷刑般的疼痛提醒着王瑾弋,他不再健全。
他一次又一次被大货车急促的刹车声惊得满头大汗,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小腿被压成血泥,被飓风一吹,飞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断断续续的,王瑾弋被那种疼痛折磨了近六个月,以至于出现了睡眠障碍,需要依靠安眠药来调整。
王瑾弋咬着牙齿,按开灯,一把掀开被子,问:“丑吗?”
残肢表面除了有两道明显的缝合线,实际上还有好些小的坑坑洼洼。
是痛得受不了的时候,用指甲抓得血肉模糊后留下的痕迹。
曾经那么漂亮的双腿……
就好像钻石缺了角,有了很多划痕、磕绊。
“不丑。”徐嵩在王瑾弋每只腿上亲一下,继续抱在怀里,“钻石终归是钻石,这些痕迹,是它弥足珍贵的勋章。”
王瑾弋松开齿关,将被子拉过来重新盖上,关灯,说:“你的嘴变得很会说。”
徐嵩:“句句发自内心。”
“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洛城的郝警官说的。”
“就那天我被元九袭击之后?”
“嗯。”徐嵩说,“元九唯独对你有反应,我觉得怪,想从元九口中问出点什么,但那个傻逼,一个字不说,只知道嚎,刚好郝警官给白朗打来电话。”
床都被王瑾弋笑得震动了:“所以,才说要来我家借水喝,还哭得眼泪婆娑的。”
“你还有脸笑我?你没哭吗?”
“没你哭得厉害。”
“我想起来了,你那天回消息好慢啊,当时在干嘛?”
“在害羞。”
“啊?”
“想想你发了什么?”
亲爱的啊?哦……,说说,你怎么害羞的?”
“在房间裸.奔。”
本来心痛得想潜进看守所把元九给灭了,听到这句话,徐嵩竟然张嘴笑开了。
王瑾弋见他笑,笑得更欢。
两人一齐笑得发抖。
好一会儿后,笑声才停止,王瑾弋想起什么,问:“元九现在在哪里?”
“看守所。”徐嵩说,“警察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元九被确诊患有精神病,下个星期要被转移到精神病院里去。妈的,我早觉得那傻逼脑子不正常。”
“我也觉得。”王瑾弋将徐嵩拉到与自己齐平,微凉的薄唇在徐嵩嘴角贴了一下,“睡吧。”
徐嵩翻身,手环上王瑾弋腰,脸埋进脖子里,像拥抱全世界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宝贝:“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