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正文完(2/2)
小孩说话还不忘咀嚼,声音有几分含混不清,那沾满油污的一只手拍在了宋玦腿上,言语间颇为熟稔:“话说你们是哪里来的,我以前都没见过你们。”
宋玦看向腿间的那只手,不禁感叹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二人是漂泊不定的游侠,途径此地而已。”
小孩言语间多了几分崇拜:“哦,我知道了,我听人说过,是行走江湖的大侠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周彧坐到了宋玦身侧的位置,两人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什么,宋玦将另一只后腿递给了周彧,答曰:“是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小孩看向二人煞有其事地抱拳说道:“失敬失敬,我最喜欢你们这样的大侠了,你们这两个朋友我交定了。”
周彧失笑,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宋玦却也严肃地抱拳回礼:“那承蒙小友不弃,在下三生有幸。”
小孩回了句:“好说好说。”
周彧实是无奈,推了推宋玦示意他别再胡闹下去了:“大半夜的,小友不在家中睡觉,不怕爹娘发现打你一顿吗?”
“不会。”小孩大手一挥,“我才不怕他们,他们哪里敢打我,再说,每年我们家种的粮食都会被田鼠偷吃掉许多。
我把它们抓来吃了,不是更好。”
宋玦又撕了块兔肉递给小孩:“是是是,敢问小友尊姓大名。”
小孩毫不客气地接过:“我叫田粮,田地的田,粮食的粮,你们两个呢?”
“我叫温瑜,温……”宋玦温了半天也没温出个所以然来,他本想说温润如玉的温,瑕不掩瑜的瑜,可对乡间稚童来说却太过晦涩难懂,犹豫之间又不知用什么浅显之词。
周彧接话道:“我叫周彧,周围的周,玉佩的玉。”
宋玦看向周彧,仿佛大开眼界:“温泉的温,鲫鱼的鱼。”
田粮摇头晃脑,颇为自得:“哦,我记住了,‘周玉’,‘温鱼’嘛。”
于是乎,三人坐在火堆前,分完了一整只兔子,聊得也颇为开怀,更多的是宋玦周彧二人听小孩摇头晃脑地吹牛,时不时地再夸上一句厉害。
“我跟你说,这村里的小孩儿都听我的,我是他们的老大……”
“想当年,我还见过老虎呢,他们都吓得尿裤子了,就我没有……”
……
清风明月为伴,也不知这样吹嘘了多久。
直至远处呼唤田粮的声音响起,田粮慌乱地起身,随意地在衣裳两侧擦了擦手道:“这几只田鼠就送给你们了,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说罢便匆匆沿着另一条小道往村庄的方向跑去,步伐之快不出片刻便消匿在了夜色中。
“我才不怕他们,他们哪里敢打我?”宋玦有样学样,惹得周彧大笑起来。
宋玦扯过周彧的衣袍擦拭手中的油污,素来会撩拨人的宋玦见周彧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竟难得地生出几分羞涩,遂倾身啄了一下周彧的唇瓣后起身:“我去取水来熄火,若不小心些,恐怕引发山火,招致生灵涂炭。
至于这位田粮小友留下的礼物便由阿彧收拾吧。”
月至西天,收拾过后他们也该回去了。
风雨相伴,山川为友。
刀剑鼓角替代书画琴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乱世之中又岂能独善其身。
他们选择踏上了这条征程,亦不知何时会结束,或许五年、或许十年、或许数十年、或许一生。
百姓经不起战事,天下却需要统一。
群雄割据,战火四起,也只有统一了才可能会有长久的太平。
这样的牺牲值得吗?他们能等来那一日吗?其实在选择了这条路的时候,心底便无数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值得。
水间稻田里的蛙鸣、那位性子跳脱的田粮小友、在月色下酣眠的村庄……
而他们要守的,不正是这样的人间吗?
二人携手归去,周彧难得地唤了宋玦的全名:“宋玦。”
宋玦满含笑意地应了声:“嗯?”
却不见周彧言语,满是挣扎之色,似乎有什么为难的大事要与宋玦商议,沉默良久过后,才听得一声:“我爱你。”
那声音仿若轻烟,当即便被吹散在了风中消逝不见。
他家阿彧对待外人总是牙尖嘴利咄咄逼人,对待亲近之人却那样地不善言语,虽知周彧的深情,却只听他说过几次喜欢,这是第一次听他说爱。
宋玦一只手攀上周彧的背脊,迫使对方停下了脚步,明明夜色间只有彼此,他却以手掩声在周彧的耳畔说着悄悄话:“知道了知道了,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