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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苏定南和江静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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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苏定南和江静宜

1.

“江大夫在吗?苏将军中箭了,请你赶快去一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静宜在帐中救治重伤的兵卒,便听得苏定南的副将在外面大喊大叫。

在军中为着方便,江静宜都是作男子打扮的,长发用头巾束起,好似一俊俏的后生,江静宜有几分不耐烦,喊了声:“将他送到这里来。”

“哎呀,江大夫,我知道你治病救人不看身份,就请你跑一趟吧。”那副将急吼吼地行至江静宜面前,跪地一拜,“苏将军是三军主将,身份重要耽误不得。”

“走。”话虽如此,在方才江静宜就已经开始收拾药箱了,苏定南的确重要,于大局、于三军、于百姓、于国家而言都太过重要。

副将起身,殷勤地接过江静宜手中的药箱:“江大夫请。”

江静宜跑得比副将还快,看副将着急忙慌的样子,生怕救治不及,我军损一员大将,结果至苏定南帐中,发现他还能坐在塌前饮酒。

“给我。”江静宜接过了药箱,行至苏定南面前问他,“哪里中箭了?”

苏定擡眼看了江静宜一眼,那眼神似乎有几分轻慢,随后稍稍转身,后背扎了五六支箭矢。

江静宜一时无言,这是被扎成刺猬了啊,也幸好身着铠甲,箭矢钻入皮肉不算太深,又为伤及要害。

江静宜不由得有些佩服苏定南的泰然自若:“怎么搞的?”

苏定南还未回答,其副将就答了句:“中了敌军的奸计,将军是为护军师撤退,替军师挡了几箭。”

江静宜好气又好笑,不由说了句:“你当你是盾牌啊?”

苏定南睨了她一眼,却并未答话,自古以来孤军深入都是兵家大忌,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却是他犯了大错,致使有此一败。

他们深陷敌军阵中,死伤惨重,敌军乘胜追击,而我军不得不撤军数十里,撤回本营中,孙明识是文弱书生,怕是只受一箭便会元气大伤,哪像他身强体健。

个中情由,苏定南却不想与之多费唇舌。

江静宜却也瞧出来了,这位大将军是看不起自己这个小女子了。

江静宜将药箱置于塌上,弯腰从中取出了剪子,将箭羽剪断而后说道:“脱了衣裳,我为你取箭头。”

苏定南似乎颇不情愿:“男女有别。”

江静宜柳眉微挑,下颚微扬:“怎么?看了你的身子,我是会长针眼,还是要对你负责?

医者面前,不分男女。”

言罢,江静宜视线下移,颇为嫌弃地看了苏定南下身一眼:“即便你伤在不可言说的地方,该看也还是要看。”

江静宜又好似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苏侯爷是嫌我不守妇道,身为女子,不懂得束之闺阁待嫁,与男子保持距离也就罢了。

成日里还要便观男子躯体,自然不屑要我诊治。”

怎得这般牙尖嘴利、咄咄逼人?苏定南被噎得无话可说,遂解了战袍将伤处展于江静宜面前。

苏定南的面色,那额间的冷汗,又哪里是无事的模样,显然是痛得厉害了。

副将忍不住担心地问了句:“江大夫,这箭上可有毒?”

“有有有,当然有了。”江静宜煞有其事,“我现在要效仿神医华佗,先取出箭头,然后再割开皮肉,为苏大将军刮骨疗毒。”

明显可以感觉到苏定南的僵硬,想来是被吓得不轻,江静宜总算是出了口气,愉悦了几分,遂道:“苏将军安心,箭矢无毒,只需取出箭头,清洗过后再上药包扎,期间不可沾水,等皮肉愈合即可。”

“现在,便请苏将军趴下吧。”江静宜取出一柄小刀放于火上炙烤过后,又浸过酒,转身看向副将,“劳烦将军替我压住他,以防他乱动。”

江静宜坐在塌上,往苏定南口中塞了布条,以防他痛极了咬舌。

那刀刺入皮肉将箭头剜出,登时血流如注,可还需清洗伤口过后方可上药,整个过程下来,苏定南却未叫喊过一声。

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性格虽有不同,可这股气性却和周彧宋玦他们一模一样,江静宜轻叹,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服,毕竟也当得起豪杰二字。

江静宜收拾完药箱,又将金疮药和药方交与了副将,嘱咐了一遍宜忌,才发觉苏定南竟疼得昏过去了,又生出几分好笑,轻叹了一声出了营帐。

2.

才获大胜,营中却不知多了多少伤兵,能活着回来的都算是好的。

江静宜自以为见惯了生死,可随军后方知什么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那尸首真的能铺满目光所及之处,鲜血染红了泥土与草木。

很长一段时日,江静宜觉得自己也病了,医者不自医,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去救。

医者于这乱世,能做的微末而已,可仍是要去做。

营中的伤药都用得差不多了,江静宜唯有上山去采,杯水车薪却不能不做。

军中医者并不多,良医大多年迈,而年轻的尚在学习,大多是朝廷任命,随军风霜雨雪奔波劳碌已是辛苦,若叫他们上山采药更是不行了。

江静宜本是带了几十位辎重将士上山,教他们辨认过草药过后放他们各自去采,谁料想过了几日后,苏定南竟派了一队精兵来保护她。

江静宜无奈劝道:“你们不妨回去,在我这是大材小用。”

那校尉不听,只说是将军之令,又说:“苏将军是担心江大夫。”

江静宜不免觉得好笑:“担心我什么?我虽比不过你们,但自幼便跟着家人上山采药,体魄并不输于男子,即便遇见了蛇虫猛兽,我也有我的法子。

你们权且回去吧。”

校尉始终低着头抱拳又道:“苏将军说,兵无常势,恐敌军奇袭,且江大夫于三军而言,身份重要。

命我等保护好江大夫。”

劝不动他们,江静宜就此作罢:“如此,便随你们。”

此地在我军大营后方十余里,又非粮草辎重必经之地,她虽不通兵法,却也明白,敌军将领除非脑中有疾才会奇袭此地。

这些人既奉了将令,自是不会听自己的话了,如此过了几日,江静宜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才趁苏定南无事之时去找了他。

江静宜见了苏定南,便是劈头盖脸的这么一句:“妾不才,并不通兵法。

可苏将军此番却让我以为苏将军同我是一般人物。”

苏定南眉宇间似乎颇为不悦,却不曾开口言语,仿若一尊煞神一般。

可江静宜却并不惧他,他性情如何,且看他身边之人如何,再说自己还医治过她。

“让他们保护我,是大材小用了,将军撤回便是,不必如此担心于我。”此番周彧都不担心自己有事,他又来忧虑什么?

江静宜行了一礼:“将军之意,妾心领了。”

“我……”苏定南转身,犹豫踟躇间终于说了句,“山间不比营中安全,即便没有敌军,亦有猛兽,若不小心跌了或是中了暑气,又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第一次听他说这样长的一句话,江静宜觉得新奇:“你关心我?”

而苏将军又哑巴了,江静宜继续道:“为什么?因为我是医者?因为我是女子?

苏将军为三军主将,军务繁忙,竟关心起一个小小的大夫的安危来了。”

“我……”苏定南来回踱步,思来想去终于是找到了个恰当的借口,“你是周彧的挚友,且在下敬佩江姑娘。”

江静宜更觉诧异:“你敬佩我什么?”

苏定南面向江静宜抱拳道:“世间医者众多,自请随军的却少,且江姑娘医术精妙,乃当世神医。

江姑娘是巾帼不让须眉。”

当真有意思,江静宜倒是颇为慷慨:“苏将军既是宋玦周彧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不必客气。

苏将军佩服我,我却佩服苏将军征战沙场,乃世之英雄也。”

苏定南自谦道:“不敢当不敢当。”

这人有千面,江静宜瞧着他的模样,忽然有些好奇他上阵厮杀是怎样的了,断不会如此局促,应是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才对。

3.

那之后,江静宜近半年未见过苏定南了,这也好,至少证明他并未受伤。

直至有一日傍晚,江静宜用饭的时候,周彧却来了,还给她带来了几块肉干。

江静宜端着陶碗喝着野菜煮米粥,在军中不比长安,一日两餐有的吃就不错了,见惯了周彧的重色轻友,不免觉得诧异:“怎么?有肉吃不给你家宋元帅?”

周彧也不客气,兀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不是我给你的,苏定南要给你的,他说你瘦了很多,再这样下去要生病,所以叫我拿过来给你补补。”

江静宜看着那几块肉干丢在她药箱上的肉干,一时无言:“这几块肉干,来之不易吧?

他给我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这几个月攒下来留给你的。”周彧回答得倒是诚实,“托我带给你,嘱咐我不要告诉你是他送的。

你那么聪明,其中的意思,又岂能不明白?”

“他喜欢我。”江静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情不知所起而已,“可我立志终身不嫁,任它流言蜚语。

更做不来一个妻子应该做的。”

周彧有几分了然:“那正巧,他也立誓终身不娶,天下未定,无以为家。

苏家上下满门的寡妇,他也总怕自己死在了疆场之上,辜负了人家。

年过而立至今未娶,难得与陌生女子说上一句话,或许也是怕自己动心,可到底还是动了心。”

江静宜莫名地生出几分气恼来:“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再说,若两情相悦,即便只有一日的光阴了,也应当在一起一日。

若因这样荒唐的理由而……才是辜负了人家。

选择了彼此,必然携手同心,为家国大义而牺牲,很好,又岂知对方没有这样的觉悟呢?

即便是死了,一个人又不是活不下去。

周彧言语间颇有感慨:“谁说不是呢?

那你呢,江大夫?你又是为何终身不嫁?”

江静宜活的清醒,想得也很通透:“第一,男人大多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三妻四妾是为理所当然,女子合该三贞九烈。

而我只愿一心一意。

第二,我不认为这世上有男子能支持我这样抛头露面又‘不守妇道’的继续行医。

第三,即便我丈夫愿意,婆家也必定不愿。

更何况,内宅之事我却是一窍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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