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九四六(2/2)
那种把希望全部交出来的眼神,会在脑子里反复出现。
他说他也会怀疑自己。
怀疑制度,怀疑选择,怀疑是不是还能继续走下去。
他说有一年,他的父亲生病住院,被送进了他自己管理的医院。那一刻,他第一次以家属的身份,站在病房外等消息。
他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家属会焦躁,会反复询问,会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不是不信任医生,是害怕失去。
他说,从那以后,他对很多事情的态度变了。
他开始要求医生在忙碌中,多留一分钟解释。要求护士在操作前,多一句安抚。
他说他知道,这些要求会增加负担,可他还是坚持。
他说,医院不只是治病的地方,也是承载情绪的地方。
如果只剩下冰冷的流程,那再先进的设备,也救不了人心。
我问他,这么多年,有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值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他说有一次,一个重症患者康复出院,家属偷偷把一封信放在他办公室。信不长,只写了一句:你们没有放弃我们。
他说那天,他把信看了好几遍。
他说他不奢望被感谢,只希望被理解。
他站起身时,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却很稳。
临走前,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久没说话。
他说:“很多人只看到医院的结果,却很少看到过程里的挣扎。可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承认这种挣扎,那这个行业就真的只剩下冷了。”
门关上后,我坐了很久。
我忽然明白,院长这个身份,看似站得很高,其实离痛苦最近。
他不是不坚强,而是每天都在强迫自己,用理性托住别人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