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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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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落微此生极少亲眼见到成虫,此时骤见其污秽腐败,难免恶寒。

宋兰时却面不改色,正待将天窗关上,秦韵仪突然把酒杯“哐当”一声摔在桌面,酒水溅出。这摔杯的动静太大,天蚕一惊而起,振翅高飞,直从窗口扑了出来,噬在宋兰时收回不及的指腹上。

姜落微只觉一个大闪子直劈天灵盖,顿生身躯悬浮之感,仿佛失魂落魄,紧接着指尖一股不由自主的强大吸力、同时亦有冰冷液体穿肤注入,骇人得紧。

他恶心得想吐,亟欲缩手,却见宋兰时八风不动,任由天蛾吸附在指尖,两眼发直。

秦韵仪连忙起身,以两指钳住蛾翅,手绢捂住蛾首及口器。唐斯容亦一个箭步上前,捏住宋兰时的指尖用力挤压,才叫慢慢把天蛾扒了下去,竟扯出一条连根拔须的粗壮血丝来。

那筋骨剥离之感,痛极之处,宋兰时只是喉间隐颤,双目微睁,薄唇紧抿,自始至终未曾失态。

不知是什么缘故,宋兰时此人向来擅长耐痛,还有些感官迟钝,当下浑然不觉什么,泰定片刻,那剜肉抽骨之痛才排山倒海而来。

他面色发青,默默收回血肉模糊的手指,只听秦韵仪把天蛾关入牢笼,歉然道:“对不住,它产期刚过不久,一点风吹草动便叫它惴惴难安,平时并不这么凶的。是我疏忽。”

然而,那摔杯之举分明是有意为之。

宋兰时闷不吭声,不仅未有微词,甚至欠身施礼,分外客气地表示无妨。

唐斯容看他一眼,忧心忡忡,但碍于情势不曾多话,只从侍女手中接过木笼,一手覆盖天窗,不敢有错。

身后小厮也是个不顶事的,出此意外,吓得同手同脚、唇齿寒颤,张口便惧得前言不搭后语。唐斯容干脆让他噤声退下,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描金红漆的精致妆奁,双手奉给秦韵仪。

那妆奁中自然没有抿子等一类女子梳妆之物,只有些黄白物什,沉甸甸的,颇有一些份量。

秦韵仪开了一角,莞尔而笑,又让侍女去取了药材裹布,替宋兰时处理伤口。

宋兰时自知推拒无用,便由那脸色发白的清秀少女,颤颤巍巍地半跪下去,握住他的指尖,慢条斯理、小心翼翼地清理疮痕。

她是心细手巧,无微不至,却始终不敢擡眼,双目嫣红,满眶盈泪,楚楚可怜之态,竟是快哭了。

秦韵仪看着她,忽而笑道:“失礼了,且容我多嘴问一句。若我不曾糊涂记岔,宋公子今年满二十四岁了?”

姜落微看着那清丽少女,娇羞可怜,心中不知为何不太是滋味,干脆别开视线,兀自忖度。

二十四岁。如此说来,此时应当还在一年多以前。

宋兰时垂下眼睫,微微一颔首:“正是。晚辈年少不经事,多有不周之处,蒙您不弃,未加嫌憎,还待劳您费心指教。”

秦韵仪笑着摇头,笄上花骨、玉珠与细小绿松石片随她动作,交闪着温柔的华光:“何来少不经事一说,宋公子得捐酒信任,少年出门,独当一面,这是年少有成。不过,未曾听闻你提起过亲人。敢问宋夫人闺名?”

这话题转变之快,姜落微愣着,根本反应不过来。

却觉宋兰时颈后发紧,背脊紧绷得笔直僵硬。表面上,他只是波澜不惊地,分外泰然道:“说来惭愧,晚辈成日奔波忙碌,漂泊四海,至今仍是孑然无依之身,尚未得空想过成家之事。”

秦韵仪一挑眉:“老不小了,该找个人管管自己,定下心来成家立业,有了一儿半女侍奉膝下,再去浪迹天涯,也算有个归宿。”

姜落微思来想去,也不知秦韵仪怎么还惦记着插手宋兰时的亲事,只觉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宋兰时眼睫轻颤,却不反对,顺水推舟地简短道:“会的。”

秦韵仪不由分说,还在步步紧逼:“我这儿有几个待字闺中的好姑娘,你且看我的侍女灵儿,便是个格外温顺、聪明伶俐的,干脆一道随了去,了却一桩心事。”

到这个节骨眼,姜落微再稀里糊涂、不知所云,也能听出些端倪来,不寒而栗。

秦韵仪原先问他妻室儿女,是找他的把柄或罩门;后来这番多管闲事,怕也不是什么古道热肠,而是寻个借口,要在宋兰时身边安插眼线。

宋兰时本就不占上风,不知会如何应付。

姜落微烦得想张嘴替他搪塞回去,宋兰时却垂了视线,浅显几分意兴阑珊之态,默默从灵儿处抽回手,欠身向秦韵仪依依一礼。

他浅笑道:“这厢谢过。只是晚辈已有心仪之人,怕要辜负您一番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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