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蜀(1/2)
攻蜀
蜀王知道周围的人已然不可信任,而且放任他们将自己再送回城里,更是死路一条。
他咬下一口牙,准备跳车而逃。才发现自己周身绵软无力,举个胳膊都是艰难,更别说迈动腿。
车厢中袅袅盛起的熏香,悄无声息中,麻软了他的筋骨,让他几乎丧失了自主行动能力。
值此境遇,朱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马车沿着窄小之道,向城中驶去。
不知西北军在干什么,入城道路都不把守。
当然,此处偏僻,又无城门等高大建筑,没有重兵的话,守了也是白守。他们世代在蜀,才将这多山多水之地,掌控了些在手上。
而西北军,这些外贼,呵呵。
朱栩没多少心情去嗤笑西北军是个不懂蜀地的傻. 逼了。
他只恨若是早知如此掉入他人陷阱,还不如就在蜀王宫里和卫含章商量投降事宜。这一路狼狈,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么个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有骨气的呢。
现在好了,朱栩别说身家性命这种一锤定音的大事,就是他那开始“咕咕”作响的肚腹也没人搭理。
饥馑疲乏中,还有不知道夹杂什么玩意儿的香薰环绕,朱栩实在消受不得困饿交加的双重照顾。
他全身心仅存的精神,都在那双干瞪着的眼睛上,相比脱水而出的鱼也差不离。
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喊叫和兵戈相击之声,朱栩都还没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着一只指甲修剪整齐修长白皙的手半撩开马车的门帘,然后掌心向上,似向他发出诚挚的邀请。
帘外有声线清澈的话语由耳入心。
“王上,您跟敝人走吗?”
恍然惊闻天上之音,朱栩连看宁怀沙那只手都觉其像在泛着莹润洁白的圣光。
朱栩鼻头一酸,自己跑时没有带上文荣,但文荣却还来救自己于水火,他真不是个东西!
当他搭上宁怀沙递过来的那只手后,就感受到了一股分外坚定的力量,似乎那人再不会松开自己。
宁怀沙将朱栩拉出来,连忙将他披的斗篷连帽拉起,将他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并低声解释,“王上,越军没有找到您,现在正在全城搜索,我们还是隐蔽点的好。”
朱栩当然无有异议,还自动捂严实自己。
因此,他全然没有注意,刚才他只听到了金属相檄之声,地面上却没有什么新鲜血迹,不似激战后的现场。
他同样没空思考,为什么自己会一入城中,就能恰好被这位文荣先生碰上。
到了处无人的民房,两人才有片刻交流之机。
他一路带出来的珍贵宝贝和金银锭子现在是没有了,后面那伙劫掠他的贼人野蛮,连他用了金线绣纹的外袍都给掠走,更别说他周身的什么金冠与玉佩。
朱栩连自身配饰都保不住,更别提随他出来的他的孩子和姬妾宠宦,他压根儿都不知道那些人被掠去了何方。
心中苦涩,再看现在仍是仙人临尘之姿的宁怀沙他更是滋味百般。
“文荣,孤对不住你。”
宁怀沙倒是观万物如一般,在朱栩自以为他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蜀王时,不摄于他的权势与富贵,而在现今这人就是一个阶下囚时,也未有任何的鄙夷与嫌弃。
“敝人应缘而来,本无所求,何来对不住呢?”
唯一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之人,却什么都不想要,即是他什么都报答不了。感激与愧疚之情无从宣泄,朱栩进入了一种近乎无助的状态。
“云水一相逢,雨过即是别”的签语,换一个境遇,就让人胸口闷的难受。
锦衣玉食的蜀王,终于泛上了点羞耻之心。
可笑的是,非为对子对妻,为家为国,而是相识不出三月的一个无名仙。
只不过朱栩不会自觉自己好笑,宁怀沙也不会点明。
“王上,虽然您的仙缘浅薄,但若您想随敝人入道的话,敝人可带您入山修行。”
宁怀沙略微抿直了唇线,但就那一瞬间,他又缓和了表情,随即略偏转了头,似乎不太想让朱栩觉察到他的不自在。
朱栩整个人虽处于极困厄的境地,但神智尚且清晰,往日积累的相面识人之术也不差。
倘若自己真有点浅薄仙缘,魏云之前不会片语不提,今日他提此事,大致应是想给他寻一个安全点的落脚之处。但是凡人入仙家之地,怕不是简单容易之事,所以大概魏云得付不小的代价吧。
这人将自己从贼人手中捞出,自己承的情已然还不清了,再要他为自己去受什么天谴劫难,那自己还是东西吗?
更别说,朱栩自己也不是全然没有可去之处。
他也自知自己享不了餐风饮露,席天慕地,那种神仙天人合一的福。
“文荣,孤没有修行之心。孤有一藏宝之处,历代蜀王的积蓄都在那儿,你且带孤去那儿吧。里面的钱财纵然不能助孤东山再起,也能让你我安闲的共度余生了。”
朱栩说完之后,心跳的格外之快,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底牌了,若魏云有半点异心,他可能真会永无翻身之日。
宁怀沙就知道一个会提前给自己安排好地道的蜀王,怎么会不居安思危,提前存点私粮呢。
“嗯,王上,那儿安全吗?您还有别的人手吗?”
但宁怀沙面上不动声色,只平静的问道。
朱栩想到了这人应或不应,也想到了这人或许会翻脸不认人,但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他稍微有些迷茫。
“文荣?”
“嗯?”,宁怀沙又转过脸看向他,“王上,要是不安全的话,你我一去容易落入越军之手。而人手不多的话,你我二人也不能妥善的运出宝物并换得钱财。不如,王上,我们先避过风头,您找到人之后再说宝藏的事?”
这时,不远处有越军搜寻的响动传来,宁怀沙连忙带着蜀王穿行于屋舍之间,再找一处隐蔽身形。
隐约可以听见碰上面了的兵卒交谈。
“你找到了吗?”
“没呢。唉,这该死的蜀王到底躲在了哪儿?真是耽误我们庆功喝酒!”
“谁说不是呢?本来大帅心情看着还蛮好,结果那要命的家伙搞这么一出。你都不知道,我瞅着大帅的脸色。”
“嘶,吓死个人。”
“真的别唬人,这连夜不是在马上,就是在拿刀砍人,谁会有个好脸色?”那人哂笑,不以为意。
纵使是西北军,这会儿看脸色,个个也都,面无表情,要死不活。像秋日里没摘完果子的树,被冬天的风给裹了层白霜一样,萎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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