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蜀（2/2）

“唔，云水一相逢，雨过即是别。王上，别急，快了。”

听签语，倒不全然喜人，但这反倒令蜀王舒心。毕竟，他再怎么看重这人，也不至于会休妻另娶他做蜀王妃，那不就是终有一别的吗？

诶，仙人就是好，缘来即往，缘尽则散，看起来点都不会像那些不好打发之人一样，整日痴心妄想，总想要些自己不堪匹配的东西。

天空中有雀鸟飞过，鸣叫了两声，声音略有些凄厉。

蜀王沉醉于美梦中没有觉察，而宁怀沙适时表现出疲倦之意。

朱栩知道今日他照旧把玩了宁怀沙的头发，并借着递万民书时摸了把他的手，再因为闲散的坐姿而隔着衣袍蹭过他的腿，揩的油算是喜人了，那也不必多求，便道，“云儿，那孤明日再来。”

宁怀沙被那声“云儿”惊出浑身的鸡皮疙瘩，不过他面上端住，只阖眼做即将入定状，同时开口，“敝人就不送王上了。”

朱栩见他今日格外不设防，心头一喜，便在起身之时，手指尖轻滑过宁怀沙的侧脸，而后在宁怀沙睁眼前收手，揣着愉悦的心情离开。

蜀王一走，宁怀沙遽然睁眼，眼中全然不是刚才平和无波的神色，嘴角含着的微微笑意也悉数敛尽，任谁再来看他，都不觉得这是个修炼小有所成的隐世仙人。

那眼中将要满溢的阴鸷之意，就在说，是要剁了朱栩那双手，还是干脆将他整个做成人彘。

蜀王觉得自己没占够便宜，但宁怀沙已经觉得自己受尽了闲气。

不过，他望了眼天边的惊鸟，暗叹，大漂亮可算是来了。

再不来，他高低得抢了卫大将军的功劳，片了蜀王不可。

除了让大漂亮亲自从自己手上接到蜀王这份大礼，宁某人没有将首功让给别人的打算，他去换了件稍微轻便些的衣袍，再将那用来烘托氛围的薄纱衣一罩，便点脚跃出这宫殿围墙，提前去了处草木森森处候人。

同时召集他的随行人马，将蜀王提前预留在此处接应之人全部干掉。

那特务头子最近帮宁怀沙下“仙人跳”已然业务熟练，这时他问宁怀沙，“相爷，现在我们干什么？”

“唔，守株待兔，等蜀王从洞里钻出来。”

宁怀沙不再扮仙人，十分具有人间气息地蹲在那儿，候着钻洞而出的蜀王。等不耐烦时，还掀开繁密的杂草往那洞里投一二个小石子。

“来，把周围打扫干净点，等一会蜀王的人出来探路的时候知道怎么说吧？”

那人当然明白，还有按耐不住的喜悦在眼中汹涌。

这些日子，他不仅要带着弟兄们在水下支着木桩，让宁大相公有着力点好使“凌波微步”，使其衣带当风，如浮水而至的江上仙。还要每日给他收罗饭菜，确保他只餐花饮露都能保持容光焕发；也要日日给他把衣服洗干净烘干焚香，来证明其是不染凡尘的高洁之身......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一人要成仙，百人跑断腿，蜀王那厮就看到了一个仙人，天知道后面有几十个上京城的绝顶高手，在给宁怀沙卖命？

说多了都是泪，想到今日的任务终于不是畏畏缩缩地躲在某个角落，暗中用内力为宁怀沙出场鼓风之后，某位特务头子也是异常兴奋。

“小傅，认真点，要出了岔子我就扣你爹工资。”

宁怀沙敲了敲傅郁的头，并且很讲道义地拿上京城的傅大人来，警告这位看起来就有点憋不住的小傅大人。

左珉交代的任务，按理他算圆满完成，但是卫含章入蜀，他能不拿一个蜀王做礼物，并且亲手奉上吗？

另一边，蜀王宫都还没破，蜀王就受不住打算跑路。

他提前布置有密道，这时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慌乱之下，召不齐人马，朱栩连自己的嫡子和王妃都没请上，只顺路捎带上两个庶子和几个爱宠之人就钻进了地道。

走了半截他才想到，要和他并立于史册的文荣，自己还忘了捎上，不觉间竟涕泪满面。

其一子见其父垂泪误以为他是悔恨家国破灭，立马道，“父王，莫要伤心。我们逃出去之后再积攒实力，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对，父王，我们还可以向吴皇求救。”另一子言，“我们上供了那么多好处给吴皇，他们要粮我们给粮，让修路我们给修，总不会见死不救的。”

儿子们有雄心壮志和策略，朱栩也不忍打击，只道，“好，好，吾儿有出息。”

同时在心头抱有希望，文荣是会仙法之人，定能化险为夷，与孤再会。

当他的探路之人禀明没问题后，朱栩便着急忙慌地扒开草丛钻了出来。

经过地底泥泥水水的一路，甭管日后会不会有东山再起，朱栩都看不出像个王了。

好在外面他安排的接应人马非常合格，给了面既保暖又能裹住他狼狈身躯，还能遮挡他的面孔的斗篷后，将他迎上了马车。

朱栩坐在马车内，感受着清幽熏香，渐渐平复下心情，开始想之后该如何办。

等一下，他从出了密道，就一路被人“保护”着走，一时之间都没察觉，那些人根本没问过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所以这马车？

朱栩掀帘一看，不远处就是城门，看马车行进的方向，掂量着这纵马狂奔的速度，再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说不定都又可以回到蜀王宫里了。

朱栩，“......”

他惊惧交加，心如绞痛。

再明白不过来自己遭了道，他就是傻子，但谁人会如此坑害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