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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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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宁怀沙估摸着那位郡守大人目前应该处于上级规定指标完成良好的意气风发状态,来找自己,多半是为了表示感激之情。

自己该如何巧妙借机,让他把自己推给蜀王呢。

于是他不紧不慢地拾掇好自己,才迈着步子推开门,“久等了。”

宁怀沙给了一个微笑,却没给人眼神。

十分矛盾的举止,表面看起来谦逊非常、彬彬有礼,然而道行深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只是表象而已。实际上,这是一个比之那些连个正眼都不给下人看的人,更傲慢之人。

披着礼节的表皮,实际上无非是彰显自己的品质美好,或者,这些动作是习惯使然,麻木机械,不带有一分情感。就像人避让一只从身前经过的野狗一样,可能嫌脏,可能畏惧它发疯伤人,也可能是人潜意识觉得自己不该与狗争道,但要是说因为是尊重和好教养,未免让人嗤笑。

但那小厮显然没有看出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觉这人袍袖翩翩,长佩陆离,那张华烨之容还笑得和煦温柔,一看就是个饱学多才之士,还不计较刚才自己语气上的不耐烦......

他一天到晚,对于那些更低等的下人,或者是别处是贱民奴才,自然眼睛长到发旋顶,鼻孔在脑门儿上喘气。但是真正的贵人,是连吩咐命令都不耐烦多跟他讲的。

似乎多说几个字儿,就能妨碍到自己的富贵命格。

但贵人多讲究,什么话过一遍嘴皮子,都能花团锦簇,彩绣芬芳,他们不会说,我就是有毛病,说话转八百道弯儿,讲不明白话。只会语重心长道,某某啊,做人做事要有眼力见儿,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怎么办呢?

但是宁怀沙不一样,他就像和煦的春风,暖融融的,不落下任何一株野草。

那位小厮一下子,脸上就红了半拉,结结巴巴,“魏荣先生您,您先走,没,没等多久。”

“在下,姓魏,号文荣。”前面的人笑着缓声解释,单听语调,没有计较他胡乱起名儿和嫌弃他苯嘴拙舌的意思。

“啊,啊。文荣先生,小的无意冒犯。”那小厮脸更红了,两手不禁抓紧了衣摆,十分局促不安。

宁怀沙笑了笑,道了句,“没事,是我这名号本就拗口。”

一笔带过,没有些许生气和计较的意思,还给人铺了台阶。高风亮节,同他那相传的师从古时名家大隐士,居山潜学之士的来历一呼应,如何不令人心折。

但这小厮知道连郡守给的珠玉之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又怎么会在乎自己这么个位卑言轻之人的些许感激之情呢。

忽悠了别人家的小厮,稳固了自己人设形象的宁怀沙,毫无心理负担在到了位置后,礼貌地道完谢,就在那小厮惶恐难安的表情中,进了郡守的会客间。

见着了姗姗来迟的宁怀沙,郡守也不着急,这么些日处下来,他莫约明白了,这位可能就是个活神仙。

各种意义上的,形貌皮囊不提,他备好的餐食宁怀沙基本上没动过,浅酌些清酒甘露,或在拾取些新鲜落花瓣儿就能果腹,同时,天下之事仿佛就没有他不知的,世间难题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些许小麻烦,只要自己诚心实意地去请教,他必有锦囊妙计相与。事后,还不要答谢的重金。

宁怀沙的原话是,师尊让我下山历练,是缘法到了,大人既然是敝人的有缘之人,那敝人相助就是应该的。况且大人还不吝与了屋舍餐饭,已尽大人之义,至于这些,于敝人而言,是身外负累之物,大人的心意敝人心领就是了,不必倚仗外物。

他人是这么说,但是给郡守解决的麻烦却不小。吴国为求蜀地向吴运粮方便,于是便让蜀王修一条从锦官城到应天城的新道来。吴人在东南修路,自然是玄诚道人和国师有法子,但这让蜀王这全然连吴地最新道路修成什么样儿都不知道的人,让他在这崇山峻岭,急湍大江之间修路,不是要他狗命吗?

但是蜀王也是个有才的,不是修到应天城去吗。那他分配任务,各个沿途郡守,分下各自管辖范围里的一截不就成了吗?于是,这么个高难度的问题,似乎化整为零,就没有难度了一样。

而且锦官城内,为蜀王直属官们负责,整个蜀地就瞅着那块儿丰饶肥沃,土地平整,自好修路,这旁的郡县咋整?蜀王没想过,反正任务颁下去了,完不成就收拾来了都不一定能修好,怪他咯?

蜀王要摆烂,但是头上明晃晃就悬上了刀子的广汉郡守李安却不敢摆。但不摆也没有法子,府衙里大量的钱都上交给蜀王了,这个时候,别说重新修整道路了,就是挑土和拿碎石子儿将原先的路铺一遍,郡守都拿不出钱来。更别说,那新式的路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清楚啊。

没法子,他只好广发招贤贴,寄希望于高手在名间。

倒是过来了不少人,但那些法子李安自己都能想到,而且用了根本毫无效果。

直到他都决意和周遭的郡县一起抱团等死时,他听人说,有人见了他的招贤贴,点评那字迹歪瓜裂枣,不甚美观,而且这么点小破事,何至于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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