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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之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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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皇后却没空关注这个,她见缝插针地问道,“陛下,您打算给侯爷什么谥号啊?”

朝堂之上此事风波不绝,昭定帝向集贤阁人公布了“卫侯狱中所著亲笔”之后,才有风浪渐息之事态,但是对于皇帝始终避而不出的态度,前朝始终沸腾。

当然,也不止前朝,民间显然同样不能接受,卫侯骤然病故这一说法。

这些天,递言请求进宫中的命妇是只多不少,连满家的老祖宗也递言说,她那不中用的外孙,小时就没受过满家照拂,满家深知人过给了皇家,本不该多过问,但好歹也算自家孙辈,问为何满家上下无一人见过其遗容,人怎么就入了土呢?

昭定帝看见路边积压的冰雪,“他还想要谥号?”

“敬敏高亢曰章,温克令仪曰章。朕倒是看他到底只占了“亢”字。”左湖冷笑着看向张皇后,“皇后,你说,“专缪”二字如何?”

好功自是、违命自用曰专;蔽仁伤善,名与实爽曰缪。

这二字能抹平卫侯至今做的一切之事。

矜骄夸耀,不驯不忠,仁义全无,喜好杀伐,最后还点明,名不副实。

恶谥与美谥不同,美谥为一家之荣耀,是君王予以重视的体现,总归是有范围的流传,但恶谥就是希望其被万民唾骂,遗臭青史了。

本朝至今贬官夺印者不少,削爵流放有之,行刑立斩者也有。但独独没有,人死之后还专程去赐一个恶谥。

算上前朝,拥有恶谥者都多为皇帝,一个臣子要如何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之后,才要人死后都不安生,喊上从今往后的所有人,来看这人究竟有多么不是东西。

如果昭定帝只给了个一般的美谥,张皇后或许会稍微提点建议,如果皇帝给了个平谥,张皇后该劝昭定帝三思。对于卫侯,一般的夸好不叫夸,不褒不奖,即是惩罚。如此恶谥,已经没有了劝谏的必要,唯其由世人和后史,来做评。

“妾身愚笨,觉得这二字不好,但陛下若主意已定,臣妾也不好多劝。臣妾谨记宫规,驯顺为妾妃之责,若陛下决意颁旨,妾身这就去传颂旨意。”张皇后面无表情地矮身行礼。

“你在威胁朕?”

“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传达君意而已。”你若不畏天下人知,又何来威胁?

左湖的眼睛眯了起来,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娇呼。

是明贵妃的惊悸之声。

“回禀陛下,有个畜生惊扰了贵妃娘娘,陛下,怎么办?”远远儿的,一个小太监,不顾脚底打滑往这边来,边走边喊。

赛罕的尖叫之声里面含有哭腔,“救命啊!三哥,三哥,救我!”

那边喝闹之声不止,昭定帝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叫自己拿主意的,“既然是孽畜,自然是弄死,救朕的贵妃啊。”

小太监得令,立马往远处,边跑边传皇帝指令。

有令做倚仗,瞬时利箭破空之声,划破寂夜。

卫含章还没找到,赛罕又出事,心下猛得一跳,左湖连问旁边护驾侍卫,“确认不是个人吧?”

明知那些侍从婢女就是再眼瞎,也该分得清人与畜生,但是他们近身护卫着皇帝,并不清楚前面的情形,只老老实实回复,“臣等不知。”

尽管他知道卫含章就是疯了都不会去挟持赛罕,或者在宫中杀人,但他仍提脚就往那边赶,顺便改了说辞,“不管是什么,尽量活捉。”

宫中侍卫动手极快,昭定帝的第二道命令还没有传至,尖利嘶鸣之声,从远处传来,而后呜哇乱叫中一黑影腾空升起。

左湖身上的血凉了半截。

这可千万不要是卫含章那只喂了十数年的小美人。自己就是威胁卫含章,都没有提过一嘴他的鹰隼。

长空之中,带伤的鹰隼摇摇欲坠,哀鸣不止,而其仍振翅欲行。

鹰隼低空掠过之时,会掀起猛烈之风,赛罕只是被吹散了发髻,并无大碍。当然,那家伙夜里骤然降至,也实在骇人,明贵妃受惊不小。

见着左湖过来,她哭着扑过来,想求安慰,左湖却后退了一步,脸色阴沉,“你不是草原王女吗?”竟会害怕一只鹰?

昭定帝环视周围一圈发现没有卫含章之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提着灯笼到地上去揩洒落的鲜血。

管那只鹰是谁家的,不要死在皇宫里,飞的越远越好。

左湖的内心还没有全然平静,再远处就有长啸之声,天际扑腾的鹰隼直坠而去。

启明将至,或许他再躲一会儿,就有混出宫的机会。

卫含章的两手已经不再能接得住这宝贝大疙瘩,所以尽管知道它受了伤,也只能让它自己停落。

鹰隼的身上暖和,血在涓涓地流,卫含章蹲着给它的伤口洒上药,伤口纵深,他不确定以后它还能不能长途飞行,“不是让你在山里呆着吗?怎么还来找我?”

卫含章宝贝至极他的鹰,这家伙机敏通灵,战场上它都没受过伤。

主人不在身侧,冬日又难觅食物,鹰隼饿瘦不少,它贴着卫含章的脸喉咙中发出“咕噜”之声,似乎在谴责某人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来找自己。

吻了一下它,卫含章的前额与其脖颈相贴,平复住眼眶里的水珠和周身想杀人的冲动。卫含章再薅了一把它的头,解下外衣团住它防止流血失温,“等我再找大夫给你看看。”

看着卫含章起身平静地向自己走过来,昭定帝在原地发疯,“刚才都有谁射了箭,拖下去砍了,认不出那是卫侯的鹰隼吗?”

“陛下,卫侯周身的罪孽够重了,实无必要再添怨尤。您不如先找人,给那只鹰隼看看。”

“好,都听你的。你跟我回去?”左湖眼眸发红,卫含章不会原谅自己了,恶魔的呓语在他脑海中盘亘。

陛下啊,您怎么会觉得纸包得住火,围墙限制的了飞鹰?

大家都看着在呢,您瞒不住了。

单衣孑立之人是谁,有眼皆明,卫含章不说“我”周身的罪孽,不说“我”的鹰隼,是给这位陛下,最后的颜面。

“我不管,你得跟朕走。”左湖梗着脖颈于此处,不看身后木楞的明贵妃,不管皇后压抑着的愤怒仇怨,不顾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但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卫含章无法忽略。

寂夜中,白衣人摊手而笑,“陛下,您杀了我吧。我实在是不想活了。”

他不可能为一只鸟而怨憎君王,但鹰隼不会开口说话,自己总要为随行赴各处绘册舆图,激怒过萨迪克,阻挠过吴国战车,无数次俯冲在最前方,为轻骑开道的小美人讨要个说法。

不然,如何跟鹰隼说呢。

说,但凡是别人伤了你,我都会给你报仇,但凡是别的有功之士,我都会想法设法的为其讨要公道。但这次是皇帝,他有特权,而你就只是只鸟,连人都不是,所以他可以随意加害于你。而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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