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度之役(2/2)
自己不遗余力地捅了王俱全,同样,王俱全也没收着半分力道。若非有内力抵挡,钢甲护着,那半条胳膊现在都不会还在他身上。
但还有三日时间,从平度到青州还有大段路程。
他不可能得的到救治,事实摆在眼前,卫含章便不再去想他还活得了几天,也不再去想即使活下来,以后失去一条胳膊他该怎么办。
他决定想些现实可行的。比如钟乐正那小孩儿竟是个死倔的性子,该如何告诉他别管自己了呢。比如,吴人被重创主帅是会偃旗息鼓,还是会鱼死网破地反扑。如果他现在的手里有兵,反击吴人是再好不过的时机,可惜最近的兵都在青州。
当时的安排还不够天衣无缝。
援军多半还差些时候才能到,平度这边应该还有千余越军。
如果自己是吴国国师的话,王俱全的命是定要抢救的,同时要马上封锁消息,稳住大军军心。不管此行行的是督军之责,还是有些指挥权,目前情况一定要收拢大权,让人全权听候自己的指令。
而如此多人闲着没事干,就会出大篓子。
必须得给他们找事来做,不能让人傻呆着,脑子里发酵有的没的,躯干在那儿窝着发霉。但人一旦行动,饭量必会增加。
那么,为鼓舞士气,一定要拿住卫侯,最好生擒,才好在大军面前让人瞅见敌军贼首也不过如此,激起军队的血性和信心。
为有补给,要么,先不管三七二十一,重兵压过平度,而后再精兵简行,赌一个前面会有粮食。但我做过详细地调查,我了解卫侯,回撤的东南军不会在路途上给我留大量的粮草;要么,就派一股部队回撤去之前占领了的城池州县,那些地方之前我们占领时就已经劫掠过一通,纵有所剩也一定不多。但聊胜于无,敲骨吸髓也能扒拉点东西出来,然后等待吴人的补给......
卫含章想到此处,就不再往深处想,他此时的精力不足以支撑那样浩大和全方位地谋划布局。况且,他不必为吴人想出一条破局之道。
他该是从方方面面堵死吴人的生路。
身份转换回越军阵营,他现在是卫侯,魏计文和王俱全算是基本拿下,而国师不会再像那两位一样冒险。在几乎不可能诱哄到吴人高级将领的情况下,再把“卫侯”喂给吴人,太不划算。
卫侯是一个极度吝啬的钓者,能不失钓饵的白得几条大鱼,他自也十分愿意做那姜太公。
还没有守够十五日,但是吴人大军已经没机会在第十五日赶到青州。即使赶到,也不会有干将能指挥攻城。
再退一步,如果国师极其强悍,能够拢大军于一手,这种情况下,还有办法让大军越过平度,直袭青州。他也有应对之策。
之前敌众我寡,当按兵不动,以防代攻。现在么,时移世换,自然该出手会会他们了。
“俞寒,西北军那些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拿马换了老黄牛,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别管援军了,你想办法先组织人去骚扰他们。”卫含章闭着眼睛,口中支支吾吾地安排好自己的计划。
一片静寂,没有预期回应他的声音。
卫含章才又想到自己现在身边就一个钟乐正能使唤。
于是他换了个口气唤人,“小钟。让弟兄们撤吧,告诉俞将军反扑。”
还是没有人应他。
卫含章艰难地眯了些眼,看了看影影绰绰的室内,好像没人。
然后他才想到自己好像打发人去找药和替他把簪子找回来。
那命令没有人回复算是自作自受,但是不知道那孩子找不找得到一根细簪子,也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到他回来。
俞寒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只要了解到情况,他必定也会选择反扑。
只是现目前,除去自己,东南军的最高指挥官算是曹平。对于曹平,卫含章就没有那么大的把握他能精确地把握好时机了。
该给他们留一道命令。
他还能动的右手垂到地上,想借着屋内地面上积累的飞灰给留几个字。
但是钟乐正那孩子对着大帅相当尽心,尽管缺失工具,屋内别处乱糟糟的,卫含章所处的这片角落确算是被收拾的干净,手指摸到地上都蘸不到多少尘土。
幸而他周身是血,也算可以就地取材,手就近摸了把不知道那处流淌着的液体,然后指节攀着地面落下字迹。
卫含章知道自己气力不够,来不及把意思写完,于是在精简内容地同时,他沾血之时不是手指尖点蘸了些许,而是一整个手掌薅上一把。每每指头上的血干竭,便只用一蜷指骨,便能刮下手心的欲坠的液体,而后继续书写。
寥寥四个字,几乎耗尽卫含章剩余的所有力气。
他写完都来不及缩手,指头就歪倒在字迹旁。
口中呼出的一口气,被周遭的冷意一冻,跟坟头上的烟似的,袅袅直升,而后散开。
难过吗?其实不。
他早在上京城就跟昭定帝说过,他的毕生所愿就是埋骨疆场。
只要钟乐正把他的尸体埋的严实一些,不被吴军发现,然后用来做文章,那便没什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