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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王余党案:31 无命逍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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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长孙皇后《春游曲》,收录于《全唐诗》。

这是春日里写的一首诗。春色动人,与萧瑟的秋日气息对照鲜明。

她感到百无聊赖,伏在案上,脑子始终停不下来:随行太子出猎的人数众多,而孟罗浮的箭队仅有十余人,寡不敌众,她们何以正面对抗?如果采取的策略是尾随偷袭,那么原野开阔,队伍又一直在行进,她们怎么追得上?怎么确保自己不被甩开?

“帮手。她们需要帮手。”

无垢坐直身子,再次梳理先前考虑过的疑点,心下已经十分确定:箭队兴师动众,引人注目,而那个帮手,自然是越不起眼越好。她们找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听蝉。

按郑观音的预想,女子箭队被抓获后,中宫便会以为事情了结、危机解除,对太子的安全掉以轻心。这时听蝉再动手,便能轻易得逞。

可是,猎场那么大,听蝉怎么知道太子会去哪里?

无垢闭上眼睛,仰躺在地。她的脑中嗡嗡作响,嘈杂一片:“休息休息吧!换换脑子,换换脑子……我在宫中一边撰写新篇,一边清点旧稿,一样做得累了,就换另一样。干儿狩猎太久,必然比我更疲劳,但依照他的性子,他肯定不甘心什么都不做。所以,他会跟我一样。我呢,是换换脑子;他呢?可能是换换腿脚,从策马疾驰到信马由缰,再到牵着缰绳缓缓行路。猎场周围,网围了两面。在哪个地方他既能放松,又能逼得猎物无路可逃?”

“拐角!猎场的拐角,也就是它的尽头。”

无垢心里灵光一闪。她登时坐好,脑筋急转:“孟罗浮她们知道干儿一定会去那儿。围栏的人那么多,她们不可能一一冒充顶替,只能挑选这个要害。她们派人冒充王大胡子,为的是把拐角围得更尖。猎物被困在其中,激发出干儿的好胜心,在他专心狩猎之时,早早埋伏的听蝉就会……是了,这就是她们的盘算。真是机关算尽!”

她急忙唤来濯英,将推测全盘说出,吩咐她赶紧跟颜朗联络。

濯英有些犹豫:“交给他吗?”

“怎么,你怀疑颜朗的忠心?”无垢似笑非笑。

“人心难测嘛。您说那个帮手是……唉,他俩可是旧相识。”

“所谓‘旧相识’的私情,与人命相比,与君王的器重相比,与江山大统、朝廷大局相比,孰轻孰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颜朗心里是有分寸的。”

无垢莞尔一笑,打消她的顾虑。

且看东南郊。对猎场中发生的不小风波,李承干浑然不觉。他一路追逐灰兔,抵达整个猎场唯一的拐角,缓辔而行。

灰兔隐藏在枯草背后,屏息敛声地卧着,尽量把自己蹲成一块石头。黯淡的色泽隐约从黄草的缝隙间透出,逃不过承干的眼睛。

他也许是想抢占先机,顾不上什么打草惊蛇,直接跳下马背,徒手扑了过去。

自信过头,往往功败垂成。兔子比他更加眼疾手快,趁他的指甲触及尾巴之前,落荒而逃。

柘木弹弓上,梅花镖已经就位。听蝉松动手指,梅花镖像是被她赋予魂魄,流星似地朝承干后脑奔赴。

风声实在太小,无法将承干从失去灰兔的落寞中唤醒。他撇撇嘴,萎靡地叹息一声,回过头时,飞镖的锋芒几乎刺到了他的眉睫。

“啪!”

羽箭击中飞镖。梅花镖走散了七魂六魄,划破承干左腿的裤褶,颓然落地。

承干大吃一惊,高喊道:“有刺客!”他奋力起身,拖着哆嗦的双腿,一瘸一拐地牵住缰绳,稳住马匹。

右卫率诸士兵闻声赶来,慌忙扶他上马,蚁群似地出动,其中一些抓住围栏的网眼,爬出拦外搜查。

“内侍省颜朗已救驾,诸位误伤同盟!”

颜朗不再借助木桩的掩护,磊落现身,亮出令牌。右卫率长官认出了他,匆匆行礼,复问:“颜总管,刚才是你放的箭吗?”

“正是。”他早已通过飞镖发射的方向判断出听蝉的位置,向诸兵指示,喝道:“奸人在那儿!”

六个右卫率士兵同时围住草丛,拎起听蝉的后颈,死死押住她的肩头和两臂。颜朗怕他们下手太快,慌忙又吼一句:“留活口!”几个人推推搡搡,又踢又骂,把听蝉扭送至颜朗跟前。

“此地危险,不宜久留。殿下受了惊,还请诸将带殿下速速离开,鄙人暂留此处,详加审问,处置奸邪。”颜朗不看听蝉,先朝诸兵恭敬行礼,言语谦卑。诸兵亦推知他领了皇后的懿旨,行过礼后,护卫承干撤退。

“你们输了。跟我回去吧。”颜朗俯视听蝉,脸上不由得浮现惋惜之色。

“我听不明白。什么叫‘你们’?”听蝉仍旧跪着。她扬起下巴,傲然睥睨。

“犯下此等大逆不道、罪无可赦之事,难道是你一个人的主意?”颜朗反问她。

她挑眉轻哼,并不回答,问颜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有人跟着你,我跟着她们,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后方木桩正好覆于槐树的浓阴下。青螺和素蛾一前一后走出树荫,饶有兴味地打量听蝉。

“我就知道,陛下把你们从宫里放出来了。你们的脚步声,我再熟悉不过。”

素蛾轻笑:“哟,原来听出来了。那你怎么不逃?”

“逃?”听蝉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儿去?更何况,落子无悔,破釜沉舟,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退路。”

素蛾并没有被这几句豪言壮语打动。她要羞辱听蝉,越发得意地问:“今天不是出宫日,你不觉得,你出来得太容易了吗?”

“当值的是黄司闱,她一向很好说话。”

“黄司闱再好说话,也必须遵从圣意。”青螺气定神闲。

听蝉心服口服:“是啊!早该料到如此。黄毓善,尚宫局六品司闱,不管怎么心慈手软,说到底都是皇后的人。既听命于皇后,自然服从于皇帝。今天轻易放我出来,是在皇帝的授意下欲擒故纵。”

说话时,她却不看青、素,故意乜斜颜朗,言外之意,是讽刺颜朗不念旧情,甘心做长孙无垢的走狗。

颜朗假装听不懂,淡然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算殿下不曾怀疑你,你也早就把自己出卖了。从一开始,你就漏了马脚。你跟我打听太史局,打听袁天罡,说是要找他算个晴日,方便你们晒被褥。你太心急,找的借口也太拙劣。之所以要算一个月后的晴日,是为了打探太子出猎的日期。听蝉,你以为你与我交情深厚,我就不会深究细节。在宫中谋事的人,不该如此天真。”

“任何事情都会留下蛛丝马迹。”青螺补充,“还有梅花镖,居然出现在了蜀王的殿中。孟罗浮送的梅花煎香脆可口,唇齿留甘。可是,若把包含在其中的梅花镖吞进了喉咙,尝到的便是满嘴血腥味。”

流程越复杂,越容易暴露破绽。其实,用普通的石头打他也行,就算要不了他的命,能破他的相,或害他残疾,也足以令他远离储位。只不过听蝉总想更进一步——一不做二不休,要害人就害到底。箭队的梅花镖威力十足、毒辣致命,她因此拜托长乐门的人联系孟罗浮将其暗送入宫。

素蛾偏要再往她心上扎几刀,痛快道:“青瓷喜鹊登梅碗形灯——这件宝物在宫中不翼而飞,据你所说,是把它卖掉之后,用于周济巢王女眷。事实上,掖庭没有收到你的钱。我猜,这笔钱应该给了孟罗浮,或者给了郑观音。郑观音要聘请箭队,又要印刷诔文和兵马文书,还要给淑妃献礼,这么多花销,你总得贴补一二。”

听蝉频频点头,长舒一口气。她兀自起身,仰天朗笑,不减狂妄之态:“皇帝英明,皇后英明,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惜李承干命大,我们折腾一番,他居然毫发无伤。不过,我也算了结了心愿。能在明君贤后的眼皮底下掀出一丝波澜,也不枉我委屈一生、当牛做马。”

“委屈?你到底在委屈什么?”颜朗质问。

听蝉踱步至他身边,驻足侧目:“你当惯了奴才,自然无知无觉。人如果不想麻木,不想跟行尸走肉一样生活,当然要主动选择、有所作为。我们这样的人,生来注定卑贱,但也不能任人宰割。我想伺候谁,就伺候谁。南湖公主美丽多情,灵慧俱足,我心甘情愿地服侍她;李世民和长孙无垢,杀伐流血时残酷无情,等坐稳了天下,又讲起仁义道德那一套。前后不一,变诈虚伪,终归不合我意。我不想认他们当主子,他们的心肝宝贝,也该滚下他的宝座。”

颜朗默然良久。抛开行刺太子这一遭,光凭这番惊天动地的言论,听蝉也不可能保住性命。他绝不会向帝后告密,但在场的青、素二人,和听蝉积怨已久,天知道她们会如何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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