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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王余党案:25 智者交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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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朝病榻上瞥一眼,淡然道:“吃药花钱。奉柳病了,病得还不轻,治病总是要花钱的。皇后要是不信,尽管去查账。”

奉柳轻咳了一声。无垢望向她,见她脸色苍白,两颊消瘦,确实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仅此来看,倒也不足以证明这当中并无内情。如果她们真有什么密谋,又得到了阿斐向她禀报的消息,那么在她面前配合做戏,完全也说得通。

“汤剂、药膳,都可以找司药领取,花不了什么钱。翡翠鱼价高,剩下的钱去哪儿了?”

“皇后也许不能想象,罪臣女眷,少不得要被人为难。所以,我们必须拿钱打点关系、疏通人脉。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知道我们的难处,也算情有可原。”

她的姿势虽然卑微,言语却极其锋利。无垢实在厌烦她这个样子,冷冷道:“你别跪了,起来正常说话。”

郑观音利落起身,提篮、拂衣、颂光也迅速站直。

“你得了什么病?”无垢移步至奉柳榻边,柔声问她。

“禀皇后,奴婢得的是筋骨散软、心神恍惚之症。”

“吃药以后好些了吗?”

“好些了,只是还得卧床休息,不能多干重活儿。请皇后恕我不能起身行礼。”

无垢笑道:“无妨。”她又转头问郑观音:“钱还去了哪里?”

“我已如实相告。你是否采信,但凭你的心,与我无关。”

郑观音梗着脖子立在原地。无垢屏退濯英等侍女,强行牵起郑观音的衣袖,拉她出了直舍大门,登上台阶。

郑观音从未见过她这般急躁,惊慌之余更有嘲谑之心,讥讽道:“都说你仪态端庄,言行矜持。今天见了我,居然改了性子。我竟从来不知自己有这种本事。”

无垢不理她,任由冷嘲热讽飘散在晚风中。

西天云霞绚烂而无用,恰似优伶脸上涂厚脂粉,妆容与舞台相宜,但极易被人一把抹花,显出丑态。落日鎏金,裁剪两人匆匆登楼的身影。似有造物之手将她们搁置于“夕回晴曛”的牌匾下,相向站定。

“你的话,我当然信,但我不知道能信多少。你不说假话,但真话也不说全。你敢不敢保证,你对我没有丝毫隐瞒?”

郑观音刻意避免与她对视。她挪动步子,背对鼓面,迎风远眺,假装漫不经心地说:“观音婢自小就聪明伶俐。几分真,几分假,你自己不能判断吗?”

无垢不计较她无礼,继续道:“你给淑妃的贺礼价格不菲,想来那笔钱是用在了此处。光是‘月桂寒兔菱花镜’,就能抵三成的价。”

“广寒宫外,有月桂寒兔。广寒宫中,嫦娥永夜寂寥,恰如弃妇的处境。”

“弃妇?”无垢冷笑,“长乐门音讯隔绝,竟如此蒙昧。淑妃宠冠一时,何时沦为了弃妇?”

郑观音挑了挑眉,话里有话:“谁说得准呢?朝局风云变幻,后宫的形势同样如此。昨日见她花团锦簇,眨眼间便沦为罗雀门庭。”

“秋分宫宴,诸宫献礼,名义上是赠礼于公主,实际上礼物都归淑妃,由她分配给淑景、清晖、鸣佩三殿诸人。郑观音,你既要花重金为她献礼,又要用礼物暗讽她,你的意图,实在叫我不知所以。”

“暗讽?长孙无垢,我告诉你,这不是暗讽,这是警示,是忠告!”

郑观音怒从心头起,骤然转过头来,逼视无垢。长风吹不散她的眉弯,更吹不灭她长久以来郁塞于胸、起起伏伏的悲慨。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是不是被皇帝囚禁在殿里?”郑观音咬牙切齿。

“你为她心痛?你们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交情?我居然一无所知。”无垢不惧她步步紧逼,也无畏她近乎狰狞的神情,轻轻抛出几句话。

郑观音坦然道:“不是心痛,是兔死狐悲,同病相怜。男人之间彼此斗争,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女人依附于男人,一生之中几起几落,都由男人决定。淑妃曾经和我一样,都是失败者的女眷。她从亡国公主跃升为新君宠妃,而我,还要在这里备受煎熬。我要提醒她,男人赐予我们的庇护、荣耀和恩宠,全部是过眼云烟,只要我们曾与败者为伍,便永远不得安宁。女人不足以自强,因而时时怵惕,危如累卵。你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呢?男人给你的权力,他随时都可以收回。”

大风从四面八方来,袭上无垢的脊背、四肢和头脑。风比烂漫云霞更加温暖,然而无垢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通透不亚于郑观音,那些大道理,她何尝不懂?可她只能糊涂。她可以保护女人,但她无力提升女人的地位,她改不了女人的命。

“郑观音,你逼我来看你,是为了泄愤。”她岔开话题。

“对,就是泄愤。你总不能说,我连泄愤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记住,建成落得那般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他和元吉不念棠棣之情,一定要置二郎于死地。二郎被迫反击,他才身死名灭。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若他当日顾惜手足,自然可以位居九五,高枕无忧。”

“是吗?”郑观音不掩轻蔑,话音峻厉,“秦王战功赫赫,志得意满。皇位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他难道不眼馋?就算建成、元吉没有歹心,他一样可以罗织罪名,陷他们于不仁不义。”

“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你们夫妻二人,将权势玩弄于股掌之间。权力的囚徒,竟敢妄称君子?”

“君子恒其德,可为圣人。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君子与权势,不一定截然分开。天下大权,正是君子施行仁德的手段。”

郑观音仰天大笑,嘲讽道:“好一个‘施行仁德’!秦王爱民如子,是为公义,是为仁德。可他也残杀手足,狠辣无情。以公德之盛,补偿私德之亏,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事。”

无垢知道劝不动她,但依然坚持说:“别小瞧了陛下。他对天下人如何,不在于自家门户的纠葛,而在于对世事的洞察。隋朝暴政,苛待百姓,此乃前车之鉴。陛下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因而抚恤万众,不吝于施惠,不妄动严法。如此,大唐才有了勃勃生机。”

“说来说去,不都是他的政绩吗?与你长孙无垢何干?你有你的权势,那是他施舍的。虽有权势,没有尊严,不也像一具行尸走肉吗?”

无垢有些按捺不住。她明知对方故意激怒她,要她难看,可那零星的火气始终在心底飘忽不定,眼看就要冒头。她忍不住问:“我没有尊严?什么叫‘我没有尊严’?”

“再如何权势滔天、气焰熏天,你也不可能和皇帝对半儿分。万人之上,却要屈居于一人之下,心里不好受吧?他有那么多妾室,夺了帝位以后,更需要女人为他开枝散叶。女人源源不断地进入后宫,你只能眼巴巴儿地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不能生气,不能嫉妒,更不能虐待她们。你不止一次地想,你要做独孤伽罗,你只准皇帝有一个妻子。可你不敢说,你只能忍。”

无垢只觉荒谬,哑然失笑:“郑观音,你是在以己度人吗?”

郑观音耸肩哂笑:“我以己度人?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如此不堪。就算如今落魄,我也不会变成常堇那种妒妇,把自己害得面目可憎。宇文龙师生了婉顺,王殊生了婉硕,我对两个女儿的爱,丝毫不逊于对亲生的婉颀。别以为只有你长孙无垢能做贤妇,换作任何一个有心肝的人,都做得不比你差。”

“那我就更不懂了。既然没有以己度人,你何必在我面前愤愤不平?”

“怎么,我为你不平,你反而怨恨我吗?”郑观音笑她不识好歹,提起往事,“武德三年,你刚生了青雀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次子魏王李泰的小名。。你抱着他,约我一起去灞河游赏。当时的情景,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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