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21 秋分微澜（2/2）

“蜀王，别玩儿这个！”舞蝶听见动静，推门闯入，一把夺过李愔手里的弹弓，“这东西又不入流，又危险，陛下不会喜欢的。”

“我管他喜不喜欢，我就要玩儿！”李愔踮起脚，试图从舞蝶手里把弹弓抢回来。舞蝶连忙闪躲，一边擡起手臂，将弹弓举高。眼看不能得逞，李愔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兔子似地蹬腿，嚎得跟狼一般。蜡梅前去扶他，他又推搡不止，赖在地上不起来，连声尖叫。

“都给我消停点儿！”听蝉也进来了。她拽了拽舞蝶的胳膊，示意把弹弓还给李愔。

“你自己看看，到底是谁不消停。”舞蝶紧抓弹弓，将手背到腰后。听蝉没好气地说：“他是主人，我们是下人。谁有资格跟他拗着？”

舞蝶身上寒毛直竖。她对听蝉的恐惧始终难以消除，但若次次退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只怕会让自己越来越好欺负。

她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反驳听蝉：“是，我是下人，没有资格支配任何人。可你也是下人。我去管束他，你觉得我在支配；可你一味纵容他，不也是另一种支配吗？”

听蝉被人戳穿心思，霎时涨红了脸。她真想一耳光甩过去，以泄心头之恨。

可她是谁？南湖公主的贴身侍女，淑景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深得妙莲华信赖。她有身份，有脸面，理应沉稳自持，岂能恼羞成怒？

她硬生生吞下恶气，把脸偏向舞蝶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翻一个白眼，拂袖而去。

清晖殿里，妙莲华已经穿戴好钿钗礼衣武德七年以后的唐朝，钿钗礼衣成为所有五品以上的后宫女子在宫中宴会时的正式礼服。钿钗礼衣包括大袖连裳、素纱中单、蔽膝、大带等部分。。她的头上簪着九朵金质首饰花，中间五朵的周围缀饰血红色珊瑚珠，身穿湖蓝间群青色大袖连裳，盖住内里的素纱中单；腰间束一条轻红丝绦。她端坐镜前，扫去尚服局嬷嬷给她涂抹的多余脂粉，端详额上花钿，百无聊赖。

“阿斐，你过来一下。”看了半晌，莲花钿仍没叫她看顺眼，她想重新上妆。阿斐不免好奇，从清河公主李敬身边走来，笑问她：“殿下平日惯用莲花钿，今日心血来潮，要换一换样式吗？”

“这么重要的宴会，总要令人耳目一新才好。你说，是换成蝴蝶好看，还是换成鲤鱼好看？”

“依我看，与其贴上花鸟虫鱼的样式，不如画成字形，如此方能独出机杼。”

“字形？”妙莲华喜上眉梢，跃跃欲试。她略动脑筋，微笑流眄，将朱红画笔递给阿斐，欢欣道：“那你给我画几片树叶，当中留白，正好弄出一个镂空的‘十’字。”

阿斐立即会意，描出左右对称的两片红叶，恰如落叶坠地时肥大的一边贴地、细小的叶尖翘起，而后，她在上方轻轻勾勒几笔，绘画三片更加玲珑小巧的叶子，使之组合成塔尖似的形状。整体看去，五片红叶就像一个倒置的寿桃，中心被掏空，“十”字宛如遭虫子啃食而成。

“还算精致。”妙莲华格外满意，喜笑颜开。阿斐笑吟吟地走回案边，看李敬临摹的文字：“咨尔杨氏，奉宫闱之秩，履螽斯之贤，志关雎之意，盛和凤之仪。恭慎端洁，熙怡婉娈。撄宁柔巽，持心淑嘉。宣流椒兰令芳，率身以毓德；道扬珩璜徽音，谨容而肃风。宜赐茂典、颁懿训，益膺隽望，重荷荣恩。可淑妃。”

正是贞观元年皇帝册封妙莲华为淑妃的册文。李敬让人从尚宫局送来誊本，权当作练习书法的字帖。阿斐笑道：“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各有书体，敬儿不去学他们，反倒学尚宫局女官的俗笔，不怕把字写坏了吗？”

“我又不是冲着什么书体和笔法。今日是我的生辰，我只图个吉利。这篇册文就是大大的吉利。”

妙莲华笑而不语，暗叹敬儿毕竟是懵懂孩童，想法天真。在孩童眼中，一个女人跻身于四夫人之列，应是一件荣耀显达的喜事，好比男人在外辅佐明君安邦定国，功成名就。殊不知天下事有得必有失，悲欢交集，况味复杂，岂是简简单单“吉利”两个字就能概括？

“两位殿下，该去承香殿了。”听蝉进门提醒，满面春风。

李敬搁笔，擡头问她：“你知道菜品吗？有没有螃蟹？”

“当然有啊！沧州、景州、江陵府的糖蟹，保管敬儿吃个痛快！”听蝉笑答。

“啊？糖蟹啊？”李敬显出为难的神色，“我不爱吃糟腌的荤腥，尤其是用糖的。还有别的菜吗？”

“有啊！花酿紫驼峰、会州鲜鹿舌、庐州鹿脯盘、雪藕仔鸭汤、碧海玉花鲈、芳桂落雏凤桂花鸡，用雏鸡肉。、锦带香莼、五味兔纤兔肉松。、冷修羊、天鹅炙、酥蜜糍、栗子糕、露葵羹，还有二十四气馄饨此处的菜品名称参考典籍中有记录的菜名（如冷修羊、天鹅炙），也融入了唐朝宫廷贡物中的食材，原创了部分菜名，如“庐州鹿”即为贡物之一。起名时考虑到了名称的典雅和诗性。。”听蝉把她打听知晓的菜肴全部说了一遍，补充一句：“我知道，这当中，玉花鲈是敬儿最爱吃的。”

妙莲华只听得闷闷不乐，不无懊恼地说：“你别太惯着敬儿了，正好碰上今天这遭，该叫她懂事。秋分宴也好，她的生辰宴也罢，左不过是皇帝命设的筵席，难道是叫人正经吃喝的？那是我们赔笑的场子，供他风光得意呢。”

听蝉不知如何回应，垂下头来，黯然神伤。李敬一时间也怅然若失。她是“寿星”又如何？皇宫大内，唯有九五至尊才是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