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20 莲夜怒放（2/2）

“云蔚体如飞，骨酥香逐趁。今夕束薪刍，宝珈盈绿鬓。”妙莲华献给李世民的古风诗由我原创。全诗大意：西北凶残的敌人（指薛举、薛仁杲）被英勇的秦王剿灭，天下少了纷乱、多了和平，洧水和溱水荡漾起干净浩荡的波浪。水边，有情男女互赠芍药，美好的少女可亲可爱。少女夜间与男子共赴云雨，却不是巫山的女神。骊山上，月光幽微；温泉中，花瓣湿润。温泉映照出漫天星光，唧唧虫鸣奏响佳音。水汽像云一样蒸腾弥漫，浸泡在温泉中，只感到浑身轻松、香气袅袅。少女和心上人在今晚成婚，珍贵的首饰插满她的云鬓。

嗓音熟悉，比四年前更加浑厚。咏出的不是妙莲华的原句，是他稍稍改动，回答了原诗的疑问。她原先写的是：“何夕束薪刍，宝珈盈绿鬓？”

再不用任何迟疑。妙莲华几乎是冲了出去，然后在巨石的东侧，和李世民撞了个满怀。

巨石作卧褥，星空为被盖。良宵胜景，无人来探寻，山野成了天然的洞房。他的胸膛温暖而宽厚，可妙莲华并不贪恋。她钟爱的、迷恋的，不止刹那间的心醉魂迷。她躺在自然的怀抱里，和李世民平等，和日月星辰、山河草木平等，和一切生灵还有未及获得生命的石头和泥土平等。即使被人压在身下，那又怎样？她擡头就能看见苍穹。

星光的边缘相连，汇成浅浅的峡湾，恍若天公半睁半闭的眼睛，偷窥他们的亲热。星河流泻，跳进温泉的柔柔水波，绕在他们周围荡漾，闪动万千光泽。这一番欲热情痴，或许比烟花还短暂，而造化洪炉赐予她的浪漫，触手可及，永不磨灭，无人收回。

“长史对我说，上巳之夜，‘骊山神女’将现身汤泉，还为我献上了‘神女’的诗作。今夜我前来赴约，果然没有失望。”

缱绻既毕，李世民揽她入怀，整理她耳边几缕湿润的发丝，喃喃低语。

“我生性浮躁，做起事来急不可耐，秦王竟不嫌我轻佻狂妄。”妙莲华暗自得意，用细若春雨的声音吞吐词句。

“表妹如此煞费苦心，殷勤托付，我若不为所动，岂非木石心肠？”

“我就知道，秦王一定早知我的底细。”妙莲华嫣然含笑，手指轻点他鼻尖的水珠。

“按照旧俗，上巳节男女相谑，纵情欢愉。你偏偏挑出这个日子，即便是根朽木，也不可能不明就里。”

妙莲华喜不自胜，和他贴得更紧，又擡眼凝视他，含情脉脉，娇嗔满面：“日子当然要精挑细选，亲近秦王的方式，也要别出心裁。我资质平庸，如果像寻常女子那样，受秦王礼聘入府，秦王一定很快就把我忘了。所以，我才要耗费这番心思，让你永远记得我。”

李世民闻言，特意将她推远一些，借着星光和水光观察她的神色。她抿了抿唇，目不转睛。接下来又是一段热烈绵长的深吻。

“今夜此时，是我一年来第二高兴的时刻。”

良久后，李世民开口，嘴里还带着唇齿过激交缠的血腥味。

“我猜，‘第一’高兴的时刻，应该是在长安闹市斩杀薛仁杲。”妙莲华转盼流光。

“没错。”李世民朗笑，“你呢？”

“今天晚上，也是我第二高兴的时刻。最高兴的时刻，在上个月。那天下午，我得知窦建德擒杀了宇文化及，哭祭我的父亲。大仇得报，痛快至极！”

李世民脸上笑容消失。他有意压低嗓音：“既如此，你为何不去投奔窦建德？”

“为何要去投奔他？他对我有恩，我便要以身相许吗？”妙莲华反问他。说话时，她的纤手玉臂缠绕于李世民的肩颈。

李世民佯装镇静，强忍笑意，仅仅是轻哼一声。妙莲华扭动腰肢，凑近他的耳垂，轻咬一下，而后勾住他的脖颈，软语呢喃：“就算他窦建德灭了宇文全族，我也不会对他钟情。我心里早有倾慕之人。秦王龙章凤彩，令我一见倾心，寤寐思服。”

温泉水再次漫上巨石表面，因他们猛烈的欢欣泛起涟漪。潮水袭击了妙莲华满身满心，使她思绪纷纭——

“为何我不是虫豸？比如，像蜘蛛那样，像螳螂那样，吃掉她们的丈夫……吃掉他，吃掉他吧！”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李世民的肩头留下深深浅浅的牙印。

直到银河隐没，他们才进入安眠。天光大亮后，万事万物恢复正常，步入正轨。李世民指挥千军，骁勇善战，正如所有血气方刚的猛将一般，无暇留恋儿女情长。妙莲华亦如其他的深闺妇人一样，端居恭默，娴静自守，与她在外征战的丈夫久久隔绝。

漫长的十个月里，李世民击败刘武周、宋金刚，横扫宵小，清除敌军残部；复又率亲兵奔赴龙门关，履冰渡河。

他自有他的辉煌，与此同时，他的女人，自有其苦痛——漫长的十个月，也是妙莲华饱受妊娠摧残的十个月。分娩日好似遥遥无期，拖拖拉拉到了年底。隆冬飞雪之际，她终于生下了李恪。

那张皱巴巴的婴儿脸颊，看上去丑陋又平庸，和其他婴孩有什么区别？安祚的孩子如果顺利降生，难道也是这副模样？自己呱呱坠地时，是不是也这么难看？听说齐王甫出娘胎便丑得吓人，致使太穆皇后母爱尽失，直接把齐王丢给乳母陈氏抚养；这个孩子，应该比齐王好看些吧……

她浑身的力气消耗殆尽，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飞快转动，把一堆莫名其妙的疑问搅成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