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13 雕版印刷（2/2）
“秋色西陵满绿芜，繁弦急管强欢娱。长舒罗袖不成舞，却向风前承泪珠。”此为《铜雀妓》诗。吴烛的历史人物原型取自唐代人吴烛，其生平无考，唯有《铜雀妓》一诗收入《全唐诗》中。吴烛心生感触，即兴口占一首七绝，啜饮半杯酒。
“你可怜她，要给她赏钱吗？”承婉问他。
吴烛摇头：“捉襟见肘，有心无力啊！”承婉嗤笑：“你呀，少喝几口，把酒钱省下来，自然就不会捉襟见肘了。”
她掏出自己的荷包，夹出几个提篮回赠给她的铜板，正准备扔到舞姬前方的小盘子里。吴烛连连“哎”了几声，阻止她：“你的钱也不够花，别在这儿穷大方。小小女子，逞什么能？”
“怎么不够花？过两天我把明月珠卖了，不就有钱了吗？”承婉玩笑道。
吴烛大吃一惊：“过两天卖？那东西你还没脱手啊？”
“怎么脱手？”承婉冲他翻白眼，又张牙舞爪地朝自己身上指了一通，“到时候，摆出那么名贵的东西，结果人家朝我一打量——噢，头上插着紫荆树枝，身上穿青布衫、白布裙，肯定怀疑是我偷来的呀！”
“得，偷了个卖不出去的东西，咱俩是白忙活了！”吴烛懊恼。
“所以啊，咱们还是得汲取教训。下次呢，先把那些好衣裳偷出来，扮成一位贵妇，然后再去卖。”
“我劝你一句，这些天最好还是避避风头，别卖。听说，皇后在帮着常家查案，先藏一阵子再说。而且，咱们偷的这个东西，好像跟你那两个小姐妹有关。”
“我知道，那个悍妇看不惯槐香和芸香，什么屎盆子都往她俩头上扣。咱们就算啥也没偷，她照样能找到施虐的理由。”承婉愤愤不平，问吴烛：“你最近手头有活儿吗？能不能换点儿钱帮衬她俩？”
“哎，你提醒我了，还真有。”
吴烛从包袱里拿出一块枣木板子，上面刻满了奇怪的汉字：每个字都像照了镜子一般，呈现出了与它本身对称的奇异面貌。
承婉接过木板，将它翻转两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好奇地问：“什么玩意儿？”
“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叫‘雕版印刷’。这块木板子呢，就是用来印刷的板料。”
“雕版印刷？”
“是从佛寺里来的。一开始，茕兔寺的比丘尼用它印佛像，省得一张一张去画。后来，有些人用它印书。不然一遍一遍地抄写，手都要断了。”
承婉眨眨眼睛，追问道：“是不是要用墨和刷子？”
吴烛“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说：“你猜。”
承婉低头，再次仔细观察板料，琢磨吴烛所说的“印刷”二字的含义，片刻后便了悟。她笑道：“我明白了。先把字刻在板子上，再用刷子蘸墨，朝字上一涂，然后把纸盖在板子上，再拿一把干净的刷子往纸背上轻轻一刷，这便大功告成。”
吴烛兴高采烈：“对，就是这样。”
“那你接的活儿，就是做这种雕版吗？”
他摇摇头：“不是不是。这个单子很奇怪，要我照着她给的诔文，抄写成几十份，然后交还给她。”
“诔文？祭奠的是谁？”
“不知道啊！你看那开头，空了五格。”
“嗯？她给你的那张纸上，就空了五个字的位置吗？”
“没错。我寻思着，逐字逐句地抄，那不得抄到猴年马月去了！干脆去茕兔寺刻了一块板子，一劳永逸。当然了，不是我亲自刻的。这是门新手艺，你要我刻，我还不会呢！我花了钱，请持正大师帮的忙。”
承婉心头隐隐不安，怀疑这古怪的差事里有诈。她艰难读取板子上的反文，眉头越皱越紧：“哎呀，这些字都是反刻的，太难认了！”
“雕版印刷嘛，印的都是反文。她的原文就是正的，你要不要去我家里看看？”
承婉啐了他一口：“谁要跟你回家？”她将板子举高，试图看清楚板子上究竟写了什么，边认边念：“呜呼哀哉！九德不回，四海同悲。昔时北辰，光耀万国。巍巍勇功，肃肃风威。熙运政顺，和泽华滋。”
吴烛嗅觉迟钝，根本察觉不出其中的危险。他衔杯箕踞，悠闲畅饮，欣赏舞姬那一副与“曼妙”二字完全搭不上边的舞姿。在他对面，承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板子缓缓起身，走到吴烛身边，硬挤着坐下，低声说：“这板子不对……不！确切地说，是这篇诔文不对。”
“嗯？哪里不对？”
“从这些表述来看，它祭奠的人地位很高，可又偏偏不写是谁。或许，此人见不得光，你印了后文，返还回去，她再一一补足开头。”
她猜到可能是祭奠建成或元吉，心里开始打鼓。吴烛烦躁起来，猛地抽回板子：“别胡思乱想！你知道那人给了多少钱吗？”
“一百贯？”
“一锭黄金！”吴烛拍案，声音不禁提高。承婉赶紧做出让他低声的手势，压着嗓子：“不要命了你！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吴烛不屑一顾：“人家混江湖，都是越混越大胆，你倒好，混了这么多年，混成一只‘避猫鼠’了。”
承婉朝他肩上捶一下。吴烛皮糙肉厚，腆着脸对她说：“不疼，再来一拳。”承婉拿他没办法，有些泄气，只好换个话题：“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不觉得吗？自从咱俩那天一起偷珠子，事情就越来越邪乎了。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跟我说，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一阵妖风。”
“哎，你那天跟我说，你也有这种感觉。那个叫什么……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那天我们找了好几次，后面确实没人。既然不是人，那多半是鬼。总之，邪门儿的东西最好别碰，有可能，是老天爷在向我们暗示什么。”
吴烛白她一眼：“你信老天爷，还不如信你自己呢！反正啊，开弓没有回头箭。我钱也收了，文章也印了十几份了，迟早是要交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