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13 雕版印刷(1/2)
息王余党案:13 雕版印刷
朱雀大道上,车水马龙,路人熙攘。 道旁有一家窄小的门店,牌匾被隔壁旗亭的酒招子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当风吹起时,它才会懒懒地翻个卷儿,而后翩然起舞,让牌匾羞羞答答地露出小半边脸。 牌匾是圆形的,黑底上只印着一个古铜色的“官”字,极不起眼。 内行人都知道,这里正是官营质库。像这种门店,一般不会出现在各坊相连的街区,通常设在东西市,但为了方便皇城和宫城里的人前来管理、交易,就占了这个优势位置;它隔壁那间规制与市楼十分相似的旗亭,自然也只为达官显贵服务。 质库柜台前,尚宫局司记兼官营质库朝奉王灵璧正在拨动算珠,清查账面。 “王朝奉,让我好找啊!” 她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一擡头,见澡雪笑吟吟地迈过门槛。只听澡雪笑道:“半个月里我每天都来,次次扑空,今天总算让我‘逮住’你了!” 灵璧连忙绕出柜台,笑逐颜开:“姑姑辛苦。尚宫局事多,这边的事儿也不少,两头兼顾,跑得我是人仰马翻,你可不得扑空吗?” “行,好容易碰上了,咱们闲话少叙。”澡雪从怀中掏出画卷,放在柜台上展开,指着画上的明月珠,“您看,最近有没有人当过这东西?” 灵璧摇头,说:“我没见过。”她又追问:“你说你天天来,问过其他人吗?” “司理、票台、折货,全问过了,没一个人见过。”澡雪苦恼道。她将画卷翻了一面,朝画上的檀木盒子轻轻点两下食指:“包括这个我也问了。您认得吧?” “认得!安南紫檀嘛。”灵璧神采飞扬,用指腹摩挲檀木盒图案上的纹路,“一瞧这纹路,我就认出来了。这东西我见过。” “您见过?”澡雪惊愕不已,“我问了票台,他说不知道啊!” “现在的年轻人,又眼拙,又不能精熟本业,态度还敷衍。”灵璧一边嫌弃地说,一边翻找典当册籍,“你们画得再逼真、再细致,他就这么一瞟,能看出个啥?” 澡雪闻言,又将画中图案细细欣赏一遍,不住赞叹:“不愧是淑妃教出来的,细腻又精致,还有几分娟秀之气。我要是有这本事,也不怕别人嫌我没出息了。” 灵璧听不…
朱雀大道上,车水马龙,路人熙攘。
道旁有一家窄小的门店,牌匾被隔壁旗亭的酒招子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当风吹起时,它才会懒懒地翻个卷儿,而后翩然起舞,让牌匾羞羞答答地露出小半边脸。
牌匾是圆形的,黑底上只印着一个古铜色的“官”字,极不起眼。
内行人都知道,这里正是官营质库。像这种门店,一般不会出现在各坊相连的街区,通常设在东西市,但为了方便皇城和宫城里的人前来管理、交易,就占了这个优势位置;它隔壁那间规制与市楼十分相似的旗亭,自然也只为达官显贵服务。
质库柜台前,尚宫局司记兼官营质库朝奉王灵璧正在拨动算珠,清查账面。
“王朝奉,让我好找啊!”
她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一擡头,见澡雪笑吟吟地迈过门槛。只听澡雪笑道:“半个月里我每天都来,次次扑空,今天总算让我‘逮住’你了!”
灵璧连忙绕出柜台,笑逐颜开:“姑姑辛苦。尚宫局事多,这边的事儿也不少,两头兼顾,跑得我是人仰马翻,你可不得扑空吗?”
“行,好容易碰上了,咱们闲话少叙。”澡雪从怀中掏出画卷,放在柜台上展开,指着画上的明月珠,“您看,最近有没有人当过这东西?”
灵璧摇头,说:“我没见过。”她又追问:“你说你天天来,问过其他人吗?”
“司理、票台、折货,全问过了,没一个人见过。”澡雪苦恼道。她将画卷翻了一面,朝画上的檀木盒子轻轻点两下食指:“包括这个我也问了。您认得吧?”
“认得!安南紫檀嘛。”灵璧神采飞扬,用指腹摩挲檀木盒图案上的纹路,“一瞧这纹路,我就认出来了。这东西我见过。”
“您见过?”澡雪惊愕不已,“我问了票台,他说不知道啊!”
“现在的年轻人,又眼拙,又不能精熟本业,态度还敷衍。”灵璧一边嫌弃地说,一边翻找典当册籍,“你们画得再逼真、再细致,他就这么一瞟,能看出个啥?”
澡雪闻言,又将画中图案细细欣赏一遍,不住赞叹:“不愧是淑妃教出来的,细腻又精致,还有几分娟秀之气。我要是有这本事,也不怕别人嫌我没出息了。”
灵璧听不出她话中的哀怨之意,依然一副喜盈盈的模样,笑道:“我就说嘛,有点像她的手笔,但又不是她的,模仿的痕迹还挺明显的。哎,到底是谁画的?”
“阿斐。”
“阿斐?”灵璧皱眉,“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人?我记得,她宫里不都是‘虫子’吗?”
“虫子?”澡雪疑惑。
“舞蝶和听蝉嘛,她的两个大丫头。你写写那字儿,不都是虫旁吗?”
灵璧大大方方地调侃,丝毫未觉不妥。澡雪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她跟虫子还挺有缘。最近淑景殿新来的一个婢女,叫蜡梅,‘蜡’字也是虫旁。”
“蜡梅?”灵璧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个丫鬟的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从前,巢王妃应该也来过质库。也许蜡梅跟着她来过,你就记住了。”
听她这么一说,灵璧才恍然道:“她伺候的是巢王妃!阿斐……阿斐是巢王妃的闺名?”
澡雪点点头。
灵璧心头微动,想这朝中风云瞬息万变,后宫里的一丝风吹草动,或许也与前朝形势的变化挂钩。她一向不太关注这些,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缺少这根筋,变动的气息只在她鼻尖一闪而过,然后就被她抛诸脑后。相比于复杂的形势、宏大的格局,她更关心踏踏实实看进眼里、落在手里的一切。
“啧啧,这画真好”!灵璧将视线移回画卷,夸赞一句,又好奇地问澡雪:“可是,她不是一直在掖庭吗?怎么知道明月珠和檀木盒的样子?”
“皇后把任夫人叫进宫,任夫人描述,她照着画,一丝细节都没有错漏。”
灵璧赞赏道:“人家说,‘郑玄家婢皆读书’。这位淑妃殿下的宫里,也是人才济济。要不是主人才艺卓绝,又怎么养得出非同一般的人物?淑妃不仅善画,鉴宝识物也是一绝。上回,有人当了一盏青瓷喜鹊登梅碗形灯,我一晃眼,就知道那东西是从她宫里来的。”
“是吗?您怎么看出来的?”
“韦司簿颁发赏赐,都要登记物品的去处,我清点册子的时候,依稀记得这盏灯被她宫里的人要走了。”灵璧马马虎虎地翻看册籍,不忘与澡雪搭话,“而且,淑妃殿下素来喜好莲花、梅花、斑鸠、喜鹊之类的纹饰。抛开这些不谈,只说这些灯具,皇后用的是凤座烛台,她又崇尚朴素,那种装饰太多、价钱又贵的东西,她不爱用。像贵妃、贤妃、德妃那样常有眷宠的,虽然也有资格用这种好物,可她们的眼光不如淑妃毒辣,派人挑选赐物,通常挑不中上佳之品。唯有出自淑妃宫中,这东西才能既合主人身份,又与主人的眼光适配。”
澡雪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不由得啧啧称叹,与她玩笑:“王朝奉,下次皇后查案,干脆请你当外援好了,也好帮我们四个分担分担。”
灵璧喜笑颜开,不经意间扫过册子右下角登记的品名和人名,喊道:“呀,找到了!”
她招手示意澡雪靠近。两人将头凑在一起,看那册上写着:安南紫檀木盒,典当者,吴烛。
且看西市某个偏僻的角落里,人烟稀少,衰柳弄姿。柳条的翠色几乎褪去,泛出心灰意懒的枯黄。风一吹起,它就像听凭直觉一般,没精打采地舞一舞;柳梢轻叩窗棂,似在偷听窗内两个酒客的闲谈。
“上次你做的那个水晶瓜,实在太粗糙了,根本骗不了人。”承婉吞下一大口酒,向对桌的朋友抱怨。
“怎么这也能怪我头上?”她的朋友吴烛十分不满,“你呢,纯粹是倒霉,碰见了康尚宫,不然谁会拆穿你?”
“我就是随口一说嘛。反正我现在安然无恙,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里虽然是一家小酒铺,但老板依然隔出空间,专门搭了一个小台,请来伶人奏乐,又有妓女轻歌曼舞。顺着吴烛的目光看去,可见那位舞姬的肢体和窗边柳树一样慵懒。她的眉毛横着,眼睛也横着,唇角甚至不曾动一动,舍不得给半个微笑。神色之中既无欢愉,也叫人看不出忧愁,却能透出她日积月累的淡漠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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