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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王余党案:05 叩问我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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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她暂时离开桌案,躺倒在软榻上,轻轻闭眼,久久地揉着眉心。

为什么要给韦珪那么多好处?究竟是因为要顾及她的韦氏出身、她的贵妃身份,还是自己真像别人所说,想要彰显自己贤良的美名?虽然没有完全遂了她的心,但她也该知足了。

究竟要不要帮郑观音的忙?槐香和芸香犯了错,被主人惩罚,代价大了些,可她长孙无垢跟这一切有什么关系?郑观音自己作孽,能不能让她自己去负责?世上受苦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总不能所有人随时随地都指望她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她顶多是“观音婢”,不是真观音。

妙莲华欣然接受清河公主,倒令她刮目相看。说起来,自从她接受海德的治疗,心病缓解了不少,乖僻的性情也渐渐消失,自然而然,她和无垢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共同保守一个秘密,会拉近女人之间的距离。

有时,她会毫无顾忌地浮想联翩,想妙莲华和参芥相处会是怎样的光景。或许是妙莲华高高在上、得意洋洋,参芥拜倒于她的裙下,俯首称臣;或许是两个人相拥而泣、相拥而眠,宛如隆冬里两只断翅的雏鸟一般抱团取暖。

无论如何,那光景一定不同于她和李世民:既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又是同心戮力的君臣——她是道德的信徒,毕生所求就是这样的关系。

她感到幸福,同时,她也认为世上应当存在其他可能性。隐瞒妙莲华和参芥的私情,其一是因为她动了恻隐之心;其二是因为她不想自找麻烦;其三,也许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并不觉得妙莲华的所作所为一定是错的。她是道德信徒一样活着,而不信道德和天命的妙莲华,则把自己活成了情感动物。

人各有志,亦各有活法。道德信徒和情感动物孰优孰劣?她无法评判。

可是,既然不是过错,她又为什么要找到曾经的衔蝉、如今的持正大师,暗自帮助妙莲华忏悔洗罪?

她不耐烦地翻身,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理智和情感打架,从来都是轮流占上风,没有最终的赢家和输家。烦恼的是,妙莲华的身影在她脑海中鬼魂似地闲荡,挥之不去。恍惚间,她记起李世民的话。

“她博学洽闻,敏感多思;可又性情乖张,品行不端。我派青螺和素蛾过去,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督促、是规正。”

无垢笑了笑:“原来如此。那些好事之徒在背后乱嚼舌根,说陛下之所以对她心生戒备,是因为她有前隋皇室血脉,又为陛下生育了皇子。陛下惧怕他们狼子野心,窥视权柄,所以不得不设防。”

李世民付之一哂:“前隋已亡,不足为惧。我在前朝能用隋室旧人,在后宫一样可以用。再说了,即便她真的有所企图,也是有心无力。一个娇弱女子,没心没肝,无权无势,她能掀起什么风浪?至于恪儿和愔儿,哼,他们两兄弟,比试个武艺都能打成一团,哪儿来觊觎皇位的‘出息’?争储靠的是自身才干,还要赢得人心,他俩现在一个都不占,我何必杞人忧天?我派人盯着她、提点她,是因为她为人刻薄又偏狭,要是没人督促,她一时想不开,情智惑乱,明珠暗投,那才是葬送了她。”

无垢只觉得好笑。他这么嫌弃妙莲华,又忍不住多次宠幸,男人心可真像海底针,令人琢磨不透。她煞有介事道:“前面我都懂,后面就越说越吓人了。一会儿是‘乖张’‘不端’,一会儿又是什么‘刻薄’‘偏狭’。二郎真会夸大其词。”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以后,我不会老在你面前提别人。”李世民一边说,一边慢慢向她伸手。无垢却轻轻挡开他,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她就在宫里,二郎不提她,她就不存在了吗?二郎明明舍不得她,却又想逃避她。若要我说一句不敬的话,二郎对她,是孽缘深重,情痴无据。”

李世民瞠目结舌。那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得就像将断未断的树枝。他只听无垢继续感叹:“情痴无据,人心却有据。她经历曲折,着实可怜,由此而愤世嫉俗,也可以谅解。陛下说她‘没心没肝’,却不知‘心肝’不能凭空生长出来。摊上那样一个父亲,她没有满腔怨恨,便已是格外坚韧了。隋炀帝暴虐荒淫,以至于身死国灭,拖累子女。若非炀帝,她也不会这般命途多舛。相较于陛下对她的恩宠,隋炀帝对她的亲情微不足道。这份亲情再与之后的罪孽两相抵消,他们父女早就互不相欠了。”

“你觉得,她真的恨她父亲吗?”李世民蹙眉不解,“裴寂在前隋做过左亲卫,而今立于大唐朝廷,经常痛斥前隋苛政,其意决绝,令人激赏。前隋臣子,尚且知道表露忠心。可是妙莲华她……不管是对前隋还是对炀帝,一丝恨意都不曾流露。”

“因为不曾流露,所以不恨?”无垢摇头,“二郎说,她是偏狭乖张之人。既然如此,她的行事作风异于常人,也就不足为奇。越是痛恨,越要深藏心迹,不愿让人看透情绪,更不想被人触及伤痛。只不过,情动于中,难免会泄露行藏。陛下去看她的花鸟图,还有她的人物画、山水画,落款、印章,无一不是‘妙莲华’,从不带姓氏。”

李世民憬然有悟。无垢叹息一声,又道:“她怀恪儿的时候,浑身被病气缠缚,不仅饱受肉身的疾苦,更有心灵的顽症。症结之深,或从娘胎里带出,或起于隋亡之时,或在安祚病逝之后种下。就算海德经年累月地用药,她的病也极难根治。若要稍稍痊愈,须有旁人包容善待。二郎日后见到她,千万不要戳破她的心思。敏感细腻之人,一定要好好呵护、珍重其心。”

现在想来,她对妙莲华处处维护,称得上仁至义尽。只要她还在宫里,无垢便会把她视为家人。

既有家人,必然有闲人、外人、敌人。对息王妃郑观音、巢王妃杨阿斐,她即使不会虐待,也免不了要苛待。

但是,这种敌对从何而来?难道不都是因为男人之间的斗争,才决定了她们女人的立场和位置?她能从男人们的敌对中解脱出来吗?

妙莲华似乎想给她解脱的契机。前些天,她专程来立政殿拜望,说清河公主体弱多病,两个皇子又极难调教,淑景、清晖、鸣佩三殿亟需增添人手。她想从掖庭罪奴里挑几个婢女,帮舞蝶、听蝉分担杂事。

无垢欣然答应。妙莲华追问一句:“如果我挑中的是巢王眷属,应该也无妨吧?”

“无妨,当然无妨。”无垢莞尔一笑。嘴上虽这么说,她的胸腔里还是猛跳一下。按无垢的想法,她们已经苦熬四年了,该遭的罪差不多遭够了,若要她们一辈子沉沦苦海、受尽折磨,她实在于心不忍。

皇帝怎么想呢?他会认可无垢的想法吗?其他事情都还好说,一旦涉及到息王和巢王,很多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都会变得敏感而难以把控。

“但愿他别追咎。”无垢暗自祈祷,只求妙莲华宫里千万不要横生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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