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案:02 飞来横祸(1/2)
白鸽案:02 飞来横祸
掖庭宫四周端直,犹如一方砚台,规规矩矩地镶嵌在宫城以西。暮色四合以后,黑暗像浓墨一般倾倒下来,把砚台灌得满满当当。 后宫六尚中,除了尚食局以外,其他五尚都集中在掖庭宫的东北。嘉猷门以南,还有掖庭西门邻近的大片范围中,挤着数不清的宫女卧房。 宫女的庭院十分狭小,四五个人在其中转一圈,难免手打胳膊、肩擦过背。连接庭院内外的除了黄土路,就是或幽深、或稀疏的草丛。它们像宫女的头发一样,从年轻到老衰老,经历了由茂密到凋零的自然过程。 深夜时分,躲藏在草丛深处小解,或者做别的事情,很难有人会注意到。除非在唧唧虫声之外,还有低微的啜泣时断时续地传出。 小太监就是这样被吓到的。附近的草丛里窸窸窣窣,他原以为那是偶然间同他一起如厕的临时“厕友”。可那啜泣声不绝如缕,好似女鬼呜呃复幽咽,直教他骨寒毛竖。 灯笼还在手边,未熄的光亮给了他些许勇气。他给自己壮胆,颤抖着手,把灯笼举到眼前,凑近那片诡异的草丛。啜泣声低了下去,像即将干涸的泉眼里漾出零星水花。 “谁在那儿!”小太监逼自己把劲儿鼓起来,带着质问的意味大喊一声。他想,对方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最好仅凭这样的声势,就可以将其喝退。 “是、是我……”啜泣停止,转变为怯怯的女声。 “彩鸾姐姐?”说话声对小太监来说非常熟悉。他立刻听出了此人是谁。 “姐姐,你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不!没有、没有,能出什么事?”彩鸾慌张道,“我、我在如厕,麻烦你回避一下。” “如厕?如厕怎么会哭呢?彩鸾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彩鸾打断他,惊惶而愤怒,“你、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你真的还好吗?”小太监依然十分关心。 彩鸾感受到他的温柔,语气缓和下来:“噢,是、是夜里太冷,我可能受了凉,流鼻涕,我在吸鼻涕。阿、阿嚏!” 打喷嚏的声音非常刻意。小太监对她的话将信将疑:“天都转暖了,连虫子都一直叫唤,怎么会受凉呢?” “非礼勿视…
掖庭宫四周端直,犹如一方砚台,规规矩矩地镶嵌在宫城以西。暮色四合以后,黑暗像浓墨一般倾倒下来,把砚台灌得满满当当。
后宫六尚中,除了尚食局以外,其他五尚都集中在掖庭宫的东北。嘉猷门以南,还有掖庭西门邻近的大片范围中,挤着数不清的宫女卧房。
宫女的庭院十分狭小,四五个人在其中转一圈,难免手打胳膊、肩擦过背。连接庭院内外的除了黄土路,就是或幽深、或稀疏的草丛。它们像宫女的头发一样,从年轻到老衰老,经历了由茂密到凋零的自然过程。
深夜时分,躲藏在草丛深处小解,或者做别的事情,很难有人会注意到。除非在唧唧虫声之外,还有低微的啜泣时断时续地传出。
小太监就是这样被吓到的。附近的草丛里窸窸窣窣,他原以为那是偶然间同他一起如厕的临时“厕友”。可那啜泣声不绝如缕,好似女鬼呜呃复幽咽,直教他骨寒毛竖。
灯笼还在手边,未熄的光亮给了他些许勇气。他给自己壮胆,颤抖着手,把灯笼举到眼前,凑近那片诡异的草丛。啜泣声低了下去,像即将干涸的泉眼里漾出零星水花。
“谁在那儿!”小太监逼自己把劲儿鼓起来,带着质问的意味大喊一声。他想,对方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最好仅凭这样的声势,就可以将其喝退。
“是、是我……”啜泣停止,转变为怯怯的女声。
“彩鸾姐姐?”说话声对小太监来说非常熟悉。他立刻听出了此人是谁。
“姐姐,你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不!没有、没有,能出什么事?”彩鸾慌张道,“我、我在如厕,麻烦你回避一下。”
“如厕?如厕怎么会哭呢?彩鸾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彩鸾打断他,惊惶而愤怒,“你、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你真的还好吗?”小太监依然十分关心。
彩鸾感受到他的温柔,语气缓和下来:“噢,是、是夜里太冷,我可能受了凉,流鼻涕,我在吸鼻涕。阿、阿嚏!”
打喷嚏的声音非常刻意。小太监对她的话将信将疑:“天都转暖了,连虫子都一直叫唤,怎么会受凉呢?”
“非礼勿视!”彩鸾的声音又严厉起来。她赶紧转移话题:“拎这么大个儿灯笼照着我,我、我别扭,拉不出来!”
小太监忙把灯笼移远。他本想再多问几句,奈何几块碎石子从彩鸾手里飞了出来,砸中了他的脚。他连连后退,求饶道:“好好好,我不管了。你好好拉、好好拉……”
说完,他就像徒手捞水草似的,一把抄起灯笼,撒腿大步跑开。
天上,星星被团团墨云压在后方,黯淡得好似遭了霜冻。它们洒出几丝微弱无痕的星光,与彩鸾的泪光遥相呼应。星星摇摇欲坠,像要落进彩鸾无助的眼神中,安抚这个泪流满面的可怜人。
翌日拂晓,天将亮,微注小窗明。
“白鸽!”
寂静的清晨宛如素帛。而裂帛的剪刀,是春莺撕心裂肺的呼唤声。
北窗下,白鸽的尸体横陈榻上。如果没人仔细查验,谁也不会发现她的口鼻深处洇着斑斑血迹。
春莺伏在她身上嚎啕大哭。
东榻上,秋鹭眼神空洞,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抓住榻的边沿。这间卧房的宫女之中,秋鹭素来是最为冷静从容的一个,唯有这前所未有且存在于咫尺之间的暴死,能将她的灵魂全部抽走,让她变成了一尊呆板的石像。
而在西床的一角,彩鸾的反应更加令人心颤。她全身瑟缩成一团,臂弯圈起蜷起的双腿,两眼噙泪。她的眼珠间或移动一下,瞟向死去的白鸽、痛哭的春莺,而后转眄,看向对面坐得直挺挺的秋鹭。
声响惊动了尚服局司衣司的女官。隔壁的小宫女起得早,刚听见春莺的动静,来不及开门细瞧,便怀着兴奋的心情一路跑到嘉猷门北,向司衣和典衣禀报见闻。
宫女死亡不是稀罕事,死者的朋友为之悲伤、落泪,也不是稀罕事。让小宫女、典衣、司衣颇为奇怪的,是春莺的情绪太过激动,像四溢的洪流一般纵横开合。一般情况下,宫女病故或受伤去世,她的朋友们通常静静收尸、默默拭泪,不会闹出这样的声势。
“差不多得了。”典衣对春莺的哭闹很不耐烦。她吩咐身边的下等宫女:“先把尸体擡出去。”
“不行!”春莺阻拦宫女,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白鸽她死得蹊跷,得查清楚!”
“哪里蹊跷了!她本来就病着。”司衣觉得她不可理喻,一把将她推开,凶狠道,“病死了不埋尸,是都想染上病吗?”
“不,姑姑。她的病眼看着就要好了,气色比先前好多了……”
“生病这种事,哪有个定准?”典衣打断她,“熬过了前头,难保能熬过最后一遭。”她再次向宫人下令:“把尸体擡出去,埋到宫人冢。”
几个宫女领命,七手八脚地收拾起来。司衣、典衣嫌这里晦气,很快就离开了。春莺颓然坐在地上,泪水涟涟。有个小宫女于心不忍,趁别人没空管她,蹲在春莺身边,开解道:“生老病死寻常事。男人们打仗,性命只在旦夕之间;后宫的女人日子安稳,但也没个定数,保不齐哪天风邪侵体,眨眼间就能没命。那阎王爷天天拿着生死簿,就看该划谁的名字,今天恰巧轮到了白鸽。听人家说,白鸽这姑娘又温和、又细心,生前积德积福,到了地府,说不定能当个判官呢。”
春莺用手背揩泪,看清了小宫女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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