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 烽火连数天 ◇(2/2)
从冷兵器时代,转向□□时代,是社会的巨大飞跃。
适度使用,适可而止,才不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幸好此界硫、硝矿难得,否则还真不知道要如何遏制。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答案说了像没说一样。
“乐尚书不妨直言,同朝为官,何必藏着掖着?”
乐尧笑而不语。
同朝为官,更得谨言慎行。
管不住嘴,万一被人背后捅了一刀,都不知道怪谁去。
漠北突厥汗国。
“可汗不好了!大王子他……他被大行将士生擒了。”
正在享受美酒美人环绕的阿史那尧羽,腾地一下从汗位上站起,挥开碍手碍脚碍眼的众美人。
“都下去!”
等人都出了王帐,直接走下汗位。
拽着男人衣领说:“怎么回事?督岩怎么可能被擒?他那狼军可是草原上最勇猛无畏的。”
就在此时,其他部落的人闻风而来。
言语中,都有责备可汗太过意气行事的意味,白白损失了数万勇士。
本就因长子生死不明恼火的可汗,此刻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冷哼道:“既然诸位觉得本汗意气行事,那你们倒是说说有什么办法?”
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和谈和再战的各占一半。
可汗嗤笑道:“那便战!这一回本汗亲自率部出征,不成功便成仁。”
“可汗请三思,您可是……”
“怎么?又要说本汗意气行事了?不是你们说要再战的吗?”男人坐在汗位上,扫视各部落领头人。
想要和谈的部落:“……可汗,还是和谈吧!这样也能把大王子完好无损地接回来。”
“若他们再次开口要十万金银牛马羊,由你们部落出?”主战一派道。
“……”这当然不行。
阿史那督岩死不死,他们不在乎。
别瞎了自家家当,什么都好说。
于是,再次攻打雁门关一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各部落各出了一万勇士,加上王军,合计十五万人马。
从作出决定到兵临城下,又花了十日,贺笠等人正好运回新一批火药。
陈良等人有经验了,对火药的威力没有丝毫质疑,反而跃跃欲试,想要亲自射射火药箭。
贺笠作主给了他一柄特制弯弓,处处用的都是好料,一上手沉甸甸的。
搭上火药箭,拉满弓弦,瞄准向此处奔袭的敌军。
在贺笠一声令下后,如雨点般的箭矢,落在突厥骑兵身侧、马头、胸膛……
“啊!我的眼睛!”
“我的腿断了,快来救救我!”
“可汗!保护可汗!”
……
汗王第一次见识火药的威力,起初被吓得自乱阵脚。
回过神来后,让众勇士四散开,如此也能避免大片伤亡。
但是马匹被惊住了,撂蹶子是很难控制的,横冲直撞倒像是自相残杀了。
这一仗下来,漠北突厥死伤无数,抱着自己摔断的腿,汗王命令下头的人,直接举了白旗议和。
“这个时候议和?想什么美事?”陈良冷哼道。
“众将士听令,一个不留!”
关中数万人齐声喊话,吓得突厥人踉跄着想要跑。
“汗王,他们怕是不愿意求和,要不我们对大行俯首称臣吧?”
有这种火器,再多的勇士也会丧命于此,实在不可硬碰硬了。
听到一个不留,汗王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身边心腹一句话,又让他生起希翼。
“快!对他们说,我们愿对大行朝俯首称臣,永世不再来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其他都不重要。
站着城墙上的贺笠和陈良,听到突厥要对他们俯首称臣,眼前一亮。
二人相视一笑:这还差不多。
战败就要有战败的觉悟,别搞哪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漠北突厥向大行俯首称臣!
宋元意大喜过望,直接给火器营赐名“神火营”。
侵扰大行数百年之久的北狄,终究开始了对大行朝称臣纳贡的历史。
这一日。
随着降书一道送入京都的,还有阿史那督岩及其废了一条腿的父汗。
“参见陛下。”穿着突厥服,不伦不类行了个大行臣子礼。
二人恭顺的模样,倒真像是心悦诚服。
“二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宋元意拿乔了。
明知故问的话入耳,二人唇角一僵,想到要自他们起对大行称臣纳贡,心里的苦无法用语言表达。
可人已经被架到这当口,自然不能后悔。
大行也不会给他们反悔的机会,不然就不会趁热打铁把他们押送进京都了。
自作主张的贺笠和陈良:什么押送?明明是护送!不用谢!日后便是一国人。
“陛下,本汗……阿史那尧羽率漠北十部,愿向大行称臣纳贡,年年进献牛马羊十万匹。”男人的声音气如洪钟,响彻大殿。
跪在他身边的阿史那督岩稽首。
兜兜转转还是要掏出牛马羊十万,阿史那尧羽脸臊得慌,垂着的头又低了一分,试图保全一分颜面。
看着这场面,端王宋元德的心情有些复杂。
既感慨大行日益强大,又为自己离帝位愈发遥远哀叹。
刻在心间的执念,已经快要消散了。
宋元满咧着嘴笑了,大行朝兵强马壮,其他三国如突厥一般,对大行俯首称臣的日子还会远吗?
到时候找皇兄讨要点金银珠宝,自己就能一直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了 。
宋元意按捺住激动。“允。”
“谢陛下。”阿史那父子两人,齐声应道。
“起来吧!”此时才开口让二人起身。
……
把两人送回漠北后,大行官报上也将此事如数刊载。
一时间,大街小巷都是议论这场战事的声音。
有为雁门关将士叫好的,有好奇神火营的,有称赞官家贤明的……百姓们欢呼雀跃,朝臣们与有荣焉。
消息传到关外,震惊了契丹上下,强悍的突厥竟然输得这般彻底?
他们想要趁火打劫的心思,一下子就熄了。
“父汗,不知大行到底研制了什么物件,竟然打得漠北突厥亳无招架之力。”耶律赟道。
心里莫名恐慌,这次是突厥被打废了,下回就轮到他们契丹了。
还是要谨慎行事,万万不可轻敌。
“草原上的雄鹰,朝一头垂垂老矣的雄狮俯首称臣,真是丢脸!”耶律启冷笑道。
若是他,宁死不屈。
臣服?绝无可能。
选择性遗忘当初被擒时,自己是如何茍延残喘活下来的。
“二弟,大行现在可不是垂垂老矣了,而是重获新生。”
耶律赟也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事实摆在眼前,没办法视而不见。
狂妄自大,从来都不可取。
“大哥想必是怕了吧!无论大行朝如何,我契丹儿郎无所畏惧。”耶律启讥讽道。
“二弟莫……”
“够了!别吵了,既然突厥已败,显然不再是合适的攻关时机,且等着吧。”
老汗王耶律真直接定调,打断了二子的争论。
与他们接壤的军都关。
已经做好应战准备的守将们,苦等十天半月了,依旧没有看到东夷有半点反应。
一时倒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是因为无战火,免兵戎相见。
忧是无建功立业的机会,只能眼巴巴羡慕雁门关的将士。
“将军,您怎么在此处?”军都关内草场,上万匹马肆意挥蹄。
裘终戎轻笑道:“它们或许不再需要随我们一同上阵杀敌了。”听闻雁门关一战,守关将士余了八成。
若日后与契丹一决胜负,他们这些人和马也能活下来就好了。
“属下听闻神火营有神兵利器,把契丹打得落荒而逃想必不是难事。它们倒是赶上了个好时候。”
说到最后一句,眼神落在了远处的天马子身上。
裘终戎幽幽吐出一句。
“我们又何尝不是?”
没有人喜欢打仗,此生若得见太平盛世,想必能死而无憾了!
*
思索良久后,宋元意给出了封赏。
参与火药研制出来的术士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免了死罪。
还被赏赐了官身,留在神火营。
继续改进威力更大的火药包,射程更远的投掷器、□□。
虔州州牧贺笠,参与督建参战,功劳不小,直接被官家封为定北侯。
出了制火药主意的乐尧,得了子爵之名。
文臣们酸溜溜的,这可是新朝首位被封爵位的文官,怎么就不是自己呢?
乐尧倒是淡定,只是末等爵位罢了,还没有食邑,和太子少傅这个虚衔,好像也没差,不如赏赐金银万两好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三公态度出乎意料的一致。
御史大夫纪念胜,回到家中,见纪秣民无所事事,气都不打一处来。
“爹,你揍我干吗?”后脑勺平白无故挨了一记巴掌,男子愤怒转头,下一个变成委屈。
“怎么你就不成器呢?”
纪念胜恨铁不成钢。先前让他给乐尧道歉,后来跟着去织造坊忙了一通,现在成了珍宝馆的常客。
除了吃喝玩乐,一点都没有长进。
“我不一直这样吗?您怎么还没习惯?”纪秣民嘟囔着。
“你说什么?”纪公沉声问。
“没…….没什么,天色不早了,儿先告退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纪念胜摇头苦笑,大行若能多些乐尧这类人物,盛世王朝还会远吗?
……
太尉裘胜借酒消愁,哀叹自己老喽。
家中老奴愕然。
主君一向不承认这一点,怎么突然如此感慨了?
但他肯定不能顺着这口风往下说。
“主君,若您算老,老奴不得活不成了啊?”
裘胜苦笑,朝中之事不好多言语,他就算想找人诉说,也不能和管事透露。
想到这,蓦地骂起来裘终戎。
“那臭小子,这月可曾寄家信?有没有说何时归来?”
若是以往,通过驿站,三五月才一封家书,他倒是不好说什么。
可现在,民驿遍地开花,京都到军都关,百来里路,一月只要他送一封,已经算很少了。
“主君,少……没有。”看着男人脸色变黑,老奴心里暗自叫苦,早知道就不凑近安慰了,又触了霉头。
……
丞相府。
“阿翁,您说什么?”聂远忱惊呼,生怕是自己听岔了,他家阿翁怎么会有致仕的念头?
“我想告老还乡了。”聂怀明换了个说法。
本就厌倦了朝堂的纷纷扰扰,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过过一天清闲日子。
临了了再不顺遂心意,怕是死不瞑目啊!
“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年轻郎君直直摇头,想不明白。
丞相之位,朝中臣子穷其一生的目标,阿翁竟然想要舍弃。
聂怀明微微一笑。
“已经后继有人了,我再占着这位置,又有什么意义呢?”
加上嫡女是皇后,外孙已经是太子,聂家的荣耀已经够多了。
过犹不及。
扰得君王猜忌,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您可一定要三思啊!”户部员外郎聂远忱劝道。
……
尚书府。
得知乐尧又被陛下封赏了,一家子别提多开心。
就连卧床数月的季珉,都对乐尧说了声恭喜。
看着他坐在轮椅上的模样,乐尧半蹲着问:“好些了吗?胡大夫怎么说?”
季珉凹陷的脸颊多了一点儿肉,只见他咧嘴一笑,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好多了,胡大夫说顶多一年,就能恢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情况还得多几个百日。
季夫子目露感激地说:“多亏了你啊贤婿。”
乐尧苦笑。
若不是自己,季珉哪用得着遭这罪,这声谢实在是受之有愧。
等他身子康健了,课业也得继续跟上了。
去不了国子监,还不能请个教书先生吗?
四月,诸州适宜栽种番薯的地界,都已经种上了它。
百姓们纷纷期待着,半年后可以收获亩产两千六百斤的粮食。
衔州。
“廖县令,我们县去年番薯亩产比官报上说的还要高,今年不少百姓都开荒种了它。”主簿递上各乡报上的耕地数,激动地说。
廖文鄯抿着嘴,回想起刚来此地的无助,对比现在县里各处生机勃勃,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听闻之前的乐别驾,现在成了户部尚书,还是太子少傅和子爵。
自己这么些年下来,终于也要从小县令这个位置爬上去了。
真好。
*
晋州。
边境再无隐忧。
数十年来担心受怕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
百姓们载歌载舞,庆祝这难得的好光景。
与此同时,府衙号召各县,大肆推广种植白叠子,还取了个晋州棉的别称。
“赵州牧,我们真要种如此多白叠……晋州棉吗?”簿曹有些担忧。
饱腹的粮食才是各州栽种首选,哪有一股脑种经济作物的?
“晋州棉日后可不仅仅是御贡之物,还将直接用于百姓御寒,如棉被、棉衣、棉鞋等。”
想到当初乐尚书来到此地后,给出的栽种白叠子畅想。现在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可……”簿曹还是不大放心,他能理解,百姓可不一定赞同。
但事实却是,得知栽种的晋州棉,官府会统一收购。
给出的价钱,养活全家还绰绰有余。
对比只种麦子、番薯,种上几亩晋州棉可划算多了。
百姓们又不傻,吃饱肚子和填满口袋,两者都不想错过。
“老头子,你真打算把家里的几亩地,都拿来种它?”看着手心的棉籽,老妇人面露愁容,眼里很是挣扎。
“放心,佃田还是种粮食,不会饿着你和小郎的。”
老汉安抚了一句,随即又补充道:
“我想着种几亩晋州棉,换了钱就可以送小郎去私塾了,可不能让他和我们一样,一辈子扎在地里。”
一听到要送小孙子去私塾,老妇人不挣扎了。
“对,去私塾。小郎若识得几个字,也能在县城找一份活计干。种,必须得种。”
二老在地里卖力的翻耕着,田埂上坐着玩泥巴的小郎君,压根不知道,两人为了他的未来操碎了心。
*
南方一般比北方提前进入了雨季,但今年两地雨季几乎不分先后。
已经被调到虔州府衙当差的郭川,眼见各县水位线都比往年涨了,心里莫名觉得不安。
把自己的忧虑上报后,并没有得到多少重视。
因为南地的排水防涝,做得很不错了。即便水位再增高一尺,也无需担忧。
此时的陇州河岸,看着远山消融的冰雪汇入河道,伴着连绵雨水,从田间地头泄出,齐齐并入此间,冲刷着两岸的泥沙。
“今年不会又发大水吧?”看着修过的河坝,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害怕。
“呸呸呸!瞎说什么?老天保佑,今年定要风调雨顺,谷粮满仓!”
身边年纪稍长的男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双手合十,朝天一拜,祈祷着。
“叔,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乡长一声,让他报给县里。万一……”
“没有万一,不会的。”被叫叔的男人连连摇头。
见识过大水漫灌,尸横遍野的场景,没有人想要经历第二次。
即便是猜测,他都不敢接受。
“那我不说了。”年轻郎君打起了退堂鼓。
“还是去说一声吧。”男人扛着农具往家走去,转身前提了一嘴。
宁愿是虚惊一场,也好过没有半点准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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