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古幽都（2/2）

“喔——是你啊！”沈辞恍然，一下想起来了，难怪觉得这小少年眼熟，当时他与符斋在扶桑树上缠斗，中途听见人茧中有呼救声，露出的那张惨白俊秀的脸，正是茶青的。

茶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睛闪着微光看向沈辞，满怀感激，“当日我以为性命不保，危难中见到沈师兄神兵天降，多亏沈师兄还、还有钟师姐……搭救及时，我才保住小命，茶青在此拜谢。”

“哈哈哈！”沈辞看他害羞的样子逗乐了，“你只是先看到了我而已，后边斩杀符斋的人是我师兄，你可少谢了一个人呢。”

“呃……”茶青立刻慌张起来，赶紧也给沈辞旁边那个面色沉如冰山一般可怕的青年报以一礼，“多谢……多谢……”

奈何太紧张导致脑袋空白，一下忘记了外客的名号，一时间涨了红的脸皮几乎冒烟，这窘迫的模样着实可爱又好笑，沈辞忍住不笑出声，好心提醒道：“宋璟，宋师兄。”

茶青极大松了一口气：“多谢宋师兄。”

宋璟眸带寒霜，淡淡点了个头，倒未说什么。

钟灵儿道：“茶师弟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古幽城吗？”

陆英道：“是，茶青便是幽都人士，了解城镇的内部地形，正好给我们带路。”

“你是幽都人士？”古幽城地处偏远，不想药王谷内竟有幽都人，沈辞惊讶道：“那你怎么跑来药王谷的？”

“我、我喜欢学医。”茶青愣了愣，努力转动脑筋补充了几句，“我家里没人了，从小一人流浪，换了好几个住所，后来跟着一个老郎中搬到乐游城，然后就进了药王谷。”

“你也是孤儿啊。”沈辞顿时生出几分共情，但他看谈吐颇具礼数，当是识文断字的，“那你从前家里做什么营生？”

茶青低了低头，“务农的……我、我父亲是秀才，落榜了，后来……后来村里闹瘟疫，病死了，我娘带着我去幽都投奔，但是也……也没了。”

呃……沈辞顿时后悔盘问人家隐私，“对不住，我不该问这些。”

茶青挤出一个笑脸，“已经过去了。”

宋璟轻咳一声，打断两人对话，“天色不早，出发吧。”

几人纷纷掏出佩剑，却见茶青面容窘迫地杵在原地。

药王谷的弟子泰半没有匹配兵器，茶青的战斗值基本为零，当然不会御剑，陆英招呼他，“师弟，你同我搭伙吧。”

沈辞提出异议，“他还是跟我一起吧。”路程遥远未免吃力，陆英身为医修，在场所有人战力都比他高，没理由让他拖家带口的，沈辞一个翻身踩上佩剑，压低逼近地面，招呼茶青，“快过来。”

小少年顿时面露喜色，即刻走向沈辞，半道却被挡路，宋璟御剑横空降下堵住他，“你跟着我。”

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清晰扼要，不容置喙，茶青踌躇看着态度冷硬的宋璟，心里对他发憷，想拒绝又不敢说出口。

“哎哟，你们磨蹭死了，这点小事都商量不好。”还得是小师妹出场，利落地解救了僵局，“茶师弟，我们一起御剑，你和我身量最轻，正好搭伙。”

尽管失去跟沈辞一起御剑的机会，但不用面对宋璟，茶青一百个庆幸，感激地道：“多谢师姐。”

古幽城早年间又唤作幽都，乃是玉门关外的西北边陲之境，属于三不管地带，即朝廷不管，仙道不管，邪道不管，并不在大羽国境内，是二十年前沈亥继位之后派兵攻下了幽都，更名古幽城，施以仁政，开始跟大羽各地有了商贸往来，地方逐年富庶。

但基于历史和地形原因，加之古幽城地界有处人迹罕至的极地十方妖魔里，乃是血魔宗的地盘，古幽城内人情复杂在所难免，一切行事皆要谨慎。

几人赶在日落前抵达，收了佩剑，提早换好了常服乔装踏进城门，这个时辰街道上居然还很热闹，形色各异的商贾小贩当街叫卖，沿街的商铺正在挂灯笼。

一路过来，古幽城外都是黄土流沙，不想原来城镇里是个水源丰富的绿洲。

钟灵儿满眼新奇，“想不到这里看起来还挺……嗯……挺安全的。”

沈辞将双手别在后脑勺，姿态吊儿郎当地道：“不然你以为古幽城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城内到处刀光剑影，是土匪横行的狼窝呢，以前不是人人都说幽都很危险嘛，还把这里比作鬼狱。”

茶青道：“从前确实危险，幽都早年游荡了不少亡命之徒，全是重刑逃狱的流犯，城中百姓过得很苦，不过如今已经大不一样了，大羽皇帝收复此地，派兵驻守，不再有□□了，还开辟官道，贯通大羽各个城镇，我也是因此才有机会如药王谷修行。”

沈辞心下怔然，有些异样感触，看来，他那个皇伯父凶是凶了些，治国手段确实有一套。

五个年轻人边走边看，见到街道上的行人装束各异，穿什么的都有，不少原住民的衣着并非中原汉服，城中许多女子都蒙着面纱，身披缂毛织物，露出的眉眼深邃妩媚，带着别样的异域风情。

沈辞是个资深二次元，玩过的游戏无数，一眼便看出这是采用了西域楼兰的设定，但是人数并不算多，多半还是被汉人占领，所以沈辞一行走在街上不至于扎眼突兀。

钟灵儿一路上都表现得很警觉，东张西望地，沈辞道：“你逮贼呢？”

钟灵儿压低了声音，“我在观察街上有没有混进魔修。”

沈辞失笑道：“那也不是这么个找法，我们会隐匿气息乔装入城，血魔宗的人同样也会。”

钟灵儿很不解地问：“师兄，你说，既然血魔宗那么坏，为什么不联合仙门百家，直接上门把他们全部灭掉？为什么还要探查这么麻烦？”

“哇——小小年纪张口就要灭人满门，这么狠心？”

“你少打诨，我说得不对吗？”

沈辞思索了一下，回答她，“因为灭了一个血魔宗，还会再冒出一个红魔宗，黑魔宗，白魔宗等等，除不尽的，只能见招拆招。”

“什么意思？”

宋璟目不斜视，淡淡道：“人心乃是善恶并存，善人并非一世行善，恶人也有幡然悔悟，譬如蒋归，譬如镇守雷峰塔的清远大师，只要邪念存在，血魔宗便永远不会消亡。”

钟灵儿若有所思，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倒是提起血魔宗，陆英想起一事，问茶青：“邪道魔修可曾惊扰当地百姓？”

“不曾。”茶青摇摇头，“传闻血魔宗宗主有明令规定，不许魔修残害古幽城百姓，违令者会被……刮肉削骨，死无全尸。”

钟灵儿惊呼一声，“哇，居无涯居然有这等善心？”

宋璟冷然道：“血魔宗蛰伏于此，需要城镇百姓做掩护，唇亡齿寒而已，不耽误邪道谋害他人。”

钟灵儿这才发现自己失言，想起宋璟父母之死，讷讷道：“呃……师兄。”

宋璟稍稍缓了神色，“没事。”

茶青带着人找到一处落脚的客栈，五人刚进门，沈辞正要喊小二，迎面一位妙龄女郎率先迎上来，“几位客官，敢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经典永不过时的NPC开场白，不过这位NPC居然不是跑腿小厮，而是个标志的二八少女，乌发红唇，穿着一身天水碧色纱裙，沈辞猜测这许是客栈老板的闺女，对着美人儿，笑容愈加明朗，擡手爽快地在桌上放下一锭金子。

“打尖，也住店，你们店的好酒好菜全部上来，上好的厢房给我腾出五间……”

“四间。”

“嗯？”沈辞扭头。

“四间厢房。”宋璟面不改色地重复一遍，看了一眼沈辞，“我跟他一间。”

沈辞：“呃……”

此话一次，陆英的目光显得有些不明所以，茶青脸上却微微一僵，钟灵儿尬笑两声，“那个，我……我两个师兄感情好，就喜欢同住一间，分都分不开呢，啊哈哈……”

沈辞道：“咳……四、四间，店家，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