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年锦爻忽地发问:“你总叫我小孩儿干什么?”
周止没好气地问:“成年了吗你?”
年锦爻说:“刚过了十七岁生日。”
“他妈的你——”周止想到他小,但没想到他这么小,自己足足比他大五岁,质疑的目光饱含震惊,在年锦爻身上扫量两下,喃喃道:“吃的什么长这么高?净长个子和脾气了是不是?”
年锦爻化妆不复杂,为了贴合角色他都是自己画,这会儿只任由造型师的手在他发型上摆弄。
周止坐不住,眼珠子一转,透过镜子反光看他:“哎!那以后叫哥啊,周哥罩着你。”
年锦爻还在闭目养神,闻言,撩起薄白的眼皮扫过去一眼,透过无色的镜面对上周止戏谑的眼神,安静地看着他。
周止反倒一顿,先一步错开视线。
他心跳得很快,头脑隐隐发胀,罕有地升起股谈不上不祥但也不算很好的预感。
按理说是不应该的,他从小到大没喜欢过男人,初中和高中分别谈过两个女孩,但校园恋情多纯洁,也就牵牵小手,课间去操场上散散步。
周止这样性格的人,有好感的女孩儿大都是邻家姑娘那类。
年锦爻一不是女的,二脾气又差,三一看就是家里宠得不行的娇少爷,这类人大多都一样,认为世界都围着他们转,自大又自傲,向来是周止避着走的。
要找原因,周止想半天只想到戏里两个人那些有的没的的剧情,他演戏本来只能找感觉,可能是有些入戏代入了韩竞东的想法。
周止之前试过第一场戏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韩竞东会喜欢白菓吗?
还是有一点喜欢的吧?不会一点都不喜欢的吧?
这么想着,周止又盯了年锦爻几秒,盯久了就不行了。
年锦爻的脸他是盯不得,看久了心脏就乱拍。
但这也正常,人是视觉动物,有趋向美的本性。
论谁大马路上看到一帅哥美女,哪怕是条狗,尾巴都转得比平时快几拍。
周止自我安慰效果显著,放下心来觉得是入戏的原因。
一切都准备好,雪已经开始大了。
好运杂货的雨棚挡住他们头顶的雪。
周止徐徐叹了口气,说不上兴奋还是紧致,手指隐隐痒着发抖。
他没由来地想到,韩竞东应当是很喜欢下雪天的,雪天世界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他无声的世界恢复沉寂。
打板儿快快跑到镜头前大喝:“《白菓》一场第一次,a!”
镜头中,雪更大了。
逐渐拉近,拉近,纳入韩竞东那张带了野性与张扬的英俊面孔。
他左眉的伤,是还小时候一起被过近距离的鞭炮炸伤的。
也不是无意,是巷子里的小孩听了大人的话要惩恶扬善。
韩竞东从小就没妈,他爸是杀人犯,所以梦想做警长的孩子又领了一些孩子,把还小的韩竞东从家门口拖出来,捡了谁家拴狗的绳子,把他拴在原先拴狗的树上拿鞭炮炸伤的。
所以那时候他们都学着奶奶叫韩竞东“小狗”。
好运南巷的孩子现在不这么叫了。
因为他们已经长大了,把叫声藏在心里了。也因为韩竞东听不见,就不怕,他揍人很疼,听不见别人的求饶,所以都往死里揍。
但韩竞东轻易不会惹事的,他很乖。
好运南巷的老人都喜欢他,他生日时有人擀面,有人买菜,有人炖肉送给他,大家都说韩竞东是好孩子,懂事又听话,奶奶被车撞坏一条腿后成为奶奶的腿,蹲在奶奶脚旁,也像一条狗。
奶奶也叫他“小狗”,但奶奶不一样,奶奶是条老狗。
但这些白菓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韩竞东那里的眉毛要浅一些,顶在深邃高挑的眉眼上,往下是收束毫无多笔、寡淡锋利的下颌曲线。
白菓凝视着靠近他,嘴里吐着湿热的白汽,勾出一个讥讽的笑:“怎么样,给的算多了,你去天上人间看看,他们那儿最会扭的b陪一晚也就一万了。”
韩竞东漠然看他一眼。
又把头低下去,在本子上凌厉地写了一行字。
嘶啦——
拍到白菓面前。
【十万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白菓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只是轻轻朝那张纸扫了一眼,没有接。纸就轻飘飘地落下去,风旋着出了好运杂货,被大雪打在泥泞里了。
韩竞东把助听器摘下来,搁在桌上,不再看白菓了。
态度很明确,懒得与他争辩。
【聋子,问你个事儿。】
【跟你说话呢。】
白菓忽地擡手,一把抓住桌上的助听器。
韩竞东毫无表情的脸孔动了,手擒住白菓的手,往下一扯。
白菓就从玻璃柜上向前跌,但也不甘示弱,作势要把助听器甩出去。
韩竞东后仰了头,毫无遗力地撞上白菓光洁的脑门儿。
“咔!”导演猛地出声。
周止还赤红着眼睛,攥着年锦爻的手也没松。
年锦爻入戏快,出戏也快,先看了眼周止还握着他的手,才收回手臂。
导演朝两人扬了下手:“周止你过来看看,不要不敢撞,他那么高一大小伙子又不会撞坏。”
“好好,不好意思。”周止连声应下。
导演挥手让他们重新回去。
“《白菓》一场第二次!a!”
韩竞东面无表情地攥紧白菓的手:“啊唔。”
白菓得意一笑:“终于能说话啦!”
随后就是沉重的一声响——
咚!
像树上的果子被打落在地。
白菓紧蹙着脸喘气,脾气也上来了,猛的跳过去,朝韩竞东下腹干脆地踹了一脚。
韩竞东脸色一下惊白,高大的身躯倒退两步,靠上烟柜。柜子都很老了,不稳,
韩竞东两只手被捆着失去平衡,来不及重新站起来,又被白菓踩下去。
白菓一拳打在他心口,咚!一声,他呼吸急促,吃痛地抹把脸,一屁股坐在韩竞东身上喘着粗气。
白菓歇够了,开始扒韩竞东裤子。
韩竞东紧绷着脸,两只铐在一起的手快速晃动,被白菓躲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瑞士军刀。
白菓利落地甩开亮出刀刃,杵在他面前。
韩竞东猛然沉默,擡眼压低眉,恶狠狠地瞪着他。
白菓垂下脸去,凝视他的眼睛,阴恻恻道:“再动把你阉了。”
韩竞东嗤笑一下,不过他发不出声音,只是像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旋即擡脚踹回去。
白菓咬着牙,掐着他脖颈,整个人用全部力气压在他身上,死死瞪着韩竞东:“要是我不小心让你奶奶知道了,可怎么办呢?”
韩竞东听不到他讲话,但看到他发红的嘴唇后细又红的舌头弹了两下——
奶奶。
看着动作变小,不再反抗的韩竞东,白菓冷冷一哼,得意地仰起眉,抹走嘴角淌的血,把韩竞东压在身下。
白菓裙摆不长,与韩竞东互殴时已经撕破了道口子,现下大扯上去,丝绸的线还勾着,藕断丝连。
他垂下眼,盯着韩竞东,又看着镜头,瞳仁发黑,浓密睫毛簌簌颤动,像囚住许多只蝴蝶。
不合时宜。
韩竞东想到了过去两周在校园里流传着的、关于白菓转学前殴打同学真的的某个未经落实的传闻。
白菓是个同性恋。
他勾引自己的老师。
想着,耳朵就一凉。
助听器贴上来,韩竞东一皱眉,没躲开他的手。
白菓坐在他身上,唇角还有血丝,晃在发白的脸上,勾起了,狡黠地笑了:“聋子问你件事儿呗,你坐这儿能看到鑫鑫画室吧,刘国宏还提过你,你认识他吗,鑫鑫的老师。”
韩竞东抿紧唇,不讲话。
他一歪脸,垂下脸来悬在韩竞东脸上,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韩竞东盯着他,没有反应。
“咔!”
导演拍了板,没先点评两人的演技,粗声叫了一旁的助理:“快点!凝血酶拿去!”
片场一下慌乱了。
周止下意识擡头,年锦爻已经从他身上晃悠一下站起身,他反应没有很大,朝前垂着脸,鼻腔涌出鲜红的血,一股股地往下流,像是怎么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