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2)
第14章
“你——”周止话开没说出口,压在身上的影子就先一步淡了。
年锦爻已经先退了一步,面不改色地换好了睡衣。
周止深深吸口气,缓慢地回身,一条带了余温的裙子盖上他的脸:“干嘛啊?”
年锦爻不耐烦道:“洗干净,上面有烟味。”
周止把裙子从脸上扒拉下来,擡头看过去,噗嗤笑出声。
年锦爻短暂地皱了下眉,他应当是怕冷,睡衣穿得很厚,粉红色的棉质睡衣裹住他紧实的身体,他额头上绷了个丝质的粉色眼罩,趿拉着棉拖朝铺好床品的小床走去。
周止笑得直不起腰,喘不过气儿来。
年锦爻若无所觉,人高马大地在小床上坐下,床架吱呀响了两声,他不适应地按了下床板,拉开被子躺进去。
床是两米的长度,年锦爻躺上去堪堪好,若不贴着床头,脚还要露出一小截。
“安静点。”年锦爻乜他一眼,“我要睡觉了。”
周止眼泪都笑出来了,小腹的筋一拧一拧地抽着,他喘着气:“你睡什么啊,导演说晚上下雪,要开机。”
没忍住,还是加了句:“粉红豹。”
年锦爻全当听不到他的嘲笑,已经拉了眼罩躺下去了。
他的睡姿很好,被子盖过胸口,两只手垂叠着平放在身旁,听声音是已经困了:“五点四十五叫我。”
他还有零有整。
周止是直乐呵,抱胸打量他,好笑道:“少爷,还挺讲究呢。”
年锦爻几乎沾了枕头就要睡着,声音含糊下去,听着有点像撒娇的软:“我要睡够四个半小时。”
他说着,就合住了唇。
“这就睡了?”
周止声音也小了,好奇地凑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睡着了?”
“真睡着了?”
“那我把你那小沙发撤了啊,忒占地儿。”
“你敢。”
年锦爻冷不丁出声。
周止忍俊不禁,手在他露出眼罩外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年锦爻没有再说话了。
周止看着他,也有点困,擡手打了个哈欠。
手臂重一下,他才想起年锦爻的裙子,想一把扔回年锦爻床上,但周止还是犹豫了下,想到今天与少爷的摩擦,又想到他与导演看起来关系不菲。
周止叹了口气,还是起身老老实实拎着裙子,出去找了个天井用清水过了一遍,晾在楼下连起两栋狭窄弄堂的晾衣绳上。
红色裙子坠着水珠,随风沉重地摆。
两侧弄堂房砖瓦发灰,天色阴沉,太阳早就不知影踪。
导演说的没错,下午确实要下雪。
周止没穿外衣,风一吹就打了个寒蝉,搓着过水后冻红的手指回了房。
他床上的杂物还没清,周止懒得去收拾,随手拎了被子枕头把自己弹进窗下的贵妃椅中。
确实挺舒服,里面都是实心儿的高级海绵,比他自己睡的床都踏实。
周止冷得钻进被窝,侧身避过窗户,目光里看到年锦爻戴了眼罩的侧脸。
视野一点、一点地黑下去,渐渐合了起来。
下午五点过三十分,叫醒周止的是一阵刺耳的铃声。
他猛地睁开眼,还有一瞬间的迷糊,没想明白在哪儿。
楼下导演已经开了喇叭,大声吆喝:“准备,都准备好了,马上开机了,演员人呢。”
周止慌张地跳下地,光着脚丫跑到年锦爻身边去,他还雷打不动地睡着,睡得久了,屋里温度也升上来,冷色调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
“醒醒,小孩儿,”周止用力摇晃他。
但年锦爻睡得跟死猪似的,雷打不醒。
“你特么就这样还听不了呼吸,忍不了翻身?!快点儿醒醒!”周止一把掀了他眼罩,大声喊他。
“别吵……”年锦爻迷迷瞪瞪地开口,嘴皮子都没掀开,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又要睡过去。
周止放在他脸上的手被年锦爻攥住了,牢牢夹在他看着细长的手臂间,感觉上他也没使多少劲儿,但怎么都抽不出来。
“你是猪吗?”周止“啧”一声,不耐烦地推他肩膀:“快点起来,我揍你了啊,你可别哭着鼻子找人告状。”
年锦爻八风不动,闭着眼睛铁了心要睡。
周止抽不出手,自己也走不了,绝望地靠上去:“大少爷,祖宗,他妈的猪也没这个睡法啊。”
“吵死了……”年锦爻终于松了手,揉着眼睛,目光不善地睁了眼。
周止连忙把衣服丢给他,快声道:“你快点儿。”
年锦爻慢腾腾从床上坐起来,脸不是一般臭,揉着眼睛懒洋洋地打哈欠,拿了一旁的手机扫了眼时间,语气不佳:“我还没睡够四个半小时。”
周止见他还要拖沓,急得不行,一把拖着年锦爻的手臂,亲手要给他换衣服。
年锦爻撅了噘嘴,但也不排斥,乖乖配合着周止的动作。
周止皱眉,嘴里骂骂咧咧:“我可真是上辈子地主命,这辈子要做牛做马才能偿罪。”
年锦爻渐渐清醒了,自己站起来换了裤子。
等他们两个一阵兵荒马乱下楼,刚好踩着五点四十五的钟。
导演还在咧着嘴让人去叫演员。
“来了!来了!”
周止在前面跑,少爷在他后面悠然自得地走,还要看看周围被布置好的景,仿佛游园。
“怎么这么慢?”导演皱了皱眉头,问。
周止连连弓腰:“睡过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导演看年锦爻那模样就知道他定是罪魁祸首,也不追究周止,一摆手,让两人快点过去。
开机仪式在震天的炮竹声中炸响。
红纸碎洒下来,边缘还卷着烧过明灭的余烬,就一直飘飘落、飘飘落,最后打着旋儿混入一片雪花落下的泥泞土地。
“开始下雪啦!”片场有人扯着嗓子嚎一声。
“快快!都拜完赶紧开始,让打光的站好!收音呢,收音架对了吗!”
原先静止的画面瞬间就乱了,像锅水,泡泡都聚在锅底,而后猛然沸腾。
乌泱泱乱做一片,倒还挺像过年的。
周止在一旁看得有些乐呵。
其实年已经过了,但他过年也没有回家,因为恰好赶上有个龙套要跑,等跑完放假时,看车票又觉得太贵,狠不下心买票。
就连带着票钱和红包一起转给了母亲,让她多买点好吃的好喝的,等年后票价便宜了他在抽个空回去。
导演站在最前面,和制片一起点了三根香,带着组里的人给神像鞠躬。
他们这剧不求票房多少,只求能多冲几个奖。
所以没拜财神,拜了文殊菩萨。
周止是唯物主义,虽然不信但也尊敬,毕恭毕敬地点了香跟在导演身后敬了三躬。
这还是他第一次能参与开机仪式,往前要么是敬神都怕神掀桌的三级片,要么是根本挨不着他的龙套角色。
他起身的时候,看到年锦爻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看起来很冷淡地站在一旁,估计是有点儿起床气,看谁都不太顺眼,臭着一张脸。
脸好看的人是有优势,周止看他摆着黑脸也好看,心脏咚咚跳两下,扯了下年锦爻的袖子,拽他鞠躬。
年锦爻动了下嘴,蹙了眉梢正要开口,目光放到周止脸上时稍稍一顿,看到他头顶落了一片爆炸过的爆竹红色纸片。
与周止眼角那颗黑色的痣同样惹人注目。
他愣神的功夫,就被拽下去了。
年锦爻不算恭肃,身体软绵绵的,被周止恭恭敬敬压着鞠了三躬。
周止低声骂他,是不是骨头都抽了,只剩下架子吊儿郎当站着。
年锦爻还黑着脸,睨他这个罪魁祸首:“有人不守时,导致我没睡够。”
跟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孩儿似的,睡不够就闹脾气。
“有人”装没听到,吹着口哨看天去了。
开机仪式很快结束了。
导演拍戏有自己的风格,拍得顺序也乱,并非挨着剧本的时间线来。
他拍戏只凭自己的感觉,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什么有灵感就要拍什么。
开机后的第一场戏导演要拍韩竞东发现白菓的秘密。
由于韩竞东的角色左眉眉尾藏着一块很小的瘢,所以周止就被化妆师拽去剃了一小块眉毛。
年锦爻换了另一条备用裙子,坐过来整理妆发时,透过镜子看到周止的脸,狡黠笑着,指点江山:“都剃了多好。”
“是吗?”化妆师停了下动作,静静打量周止。
“你特么……”周止瞪了年锦爻一眼,回过头来朝化妆师笑笑:“别听小屁孩儿瞎说,哪儿能都剃啊,藏一点看着更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