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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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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

午后,“Lun Bar”里只有酒精的气味和日光斜长投射的空寂。

林满靠在柜台角落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一封官方发给林鹿监护人的新邮件弹出。

她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迟缓而疲惫,像划过蒙尘的玻璃。当面前一行字清晰映入眼帘时,她眼睫骤然掀动!

邮件核心是对方对林鹿创作天赋的热切肯定。遣词冷静专业,甚至附上了林鹿那幅撕裂感极强的《废墟》的小尺寸预览图。对那场喧嚣风暴只字未提,纯粹得如同一泓穿透尘霾的冰泉。末尾清晰标注了期限:要求两周内给予明确回复,否则视为放弃。

冰冷的“放弃”二字,像针尖扎进林满瞳孔深处。

林满猛地攥紧手机,骨节用力到发白!后背抵着冰凉的酒柜玻璃,巨大的震惊和随之奔腾而上的兴奋瞬间淹没了她!

有希望!

有人看见了小鹿的光!不是靠所谓“关系”!是在风暴背后只看到了纯粹的、撕裂灵魂的、属于小鹿本身的强大艺术力量!

周老……连他都在默默伸手!

一种溺水者抓到了浮木的狂喜和失重感让她指尖颤抖!

但这份狂喜转瞬即逝!

“新生”在地球的另一端!万里迢迢!陌生的语言!迥异的规则!小鹿……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像冰锥狠狠刺穿她的神经:如果……如果放弃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带起灭顶的寒意!

林鹿……她手腕上那道伤……网上那些污秽……酒吧这无休止的恶心事……辅导员那些话……这些吃人的漩涡……像是要把小鹿的天赋和骨血生生耗干在这里!

放弃?在这个烂泥潭里耗尽才华?看着妹妹身上那股桀骜的锐气被日复一日的羞辱和冷漠慢慢磨平?被逼成一只瑟缩沉默的羔羊?!

不!绝对不行!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了林满的心脏,让她几近窒息!几乎没有任何理智的考量权衡,一种源自骨髓深处、本能的、近乎蛮横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啸叫奔腾——走!立刻走!必须走!趁着这光还没被泥沼完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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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寝室。

林鹿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暮色像流动的铅灰墨水淹没室内。屏幕亮着“新生”邀请函幽微的光。指尖悬停着,无意识地在木质桌面上敲击。

手机突兀地震响。屏幕上跳动着林满的名字。

林鹿指尖停顿,按下接听。

“小鹿!你在哪?回酒吧!马上!” 话筒里传来的不是问候,林满的声音像被钢丝勒紧,劈开了电流,透着一种林鹿从未听过的、如同火药桶被点燃边缘的急迫和强制!

“有很重要的事!现在!必须当面说!”

那语气里的焦灼、强迫,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重重砸在林鹿心上。一丝冰冷的警兆瞬间窜上她的脊椎。姐姐的状态……不对。

林鹿合上电脑屏幕,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熄灭,沉入浓稠的灰暗。

———

酒吧已拉下门帘,只留吧台一盏小小的射灯。林满背对着门,不安地踱着步。听到脚步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的不是欢喜,而是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强制决断!

她甚至没等林鹿站定,便一个箭步冲到吧台后面,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拉开抽屉!动作带着金属刺耳的摩擦声!手指在里面急促地翻找——咖啡豆袋、订书钉、没用的便签——东西被翻得哗啦作响。她像个失控的挖掘者,直到指尖触到一个冷硬的塑料文件夹。

林满猛地抽出那份被她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热感的邀请函,几步冲到林鹿面前!纸张被她因激动而颤抖的手指捏得皱成一团!

“新生!他们给你发邀请函了!周老提的名!他们真的懂你的作品!看懂了!” 林满的声音急促而破碎,带着一种要烧毁所有障碍物的狂飙感。她把褶皱的纸张不由分说地往林鹿手里塞,“快签!现在就回复他们!小鹿!走!马上答应!离开这里!”最后四个字如同野兽咆哮般从她喉管中挤压出来!

那狂乱的动作!那尖锐的声音!那完全不顾林鹿感受,只疯狂要把“离开”钉死在她头上的态势!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都在林鹿冰封的心湖上重重锤击!

林鹿捏着那张皱巴巴、带着林满指尖冰冷汗意的打印纸,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结冰。没有欣喜,没有波动。只有刺骨的冰冷从脚底攀升!她定定地看着林满那张因为急切和强制彻底扭曲的脸,看着林满眼中那种要将她推入虚空以换取某种解脱的决绝!一种被彻底冒犯、被粗暴决定的怒意和被抛弃感在她心底炸开!

“你动了我的邮件?” 林鹿的声音低而平,像在碾碎冰块。

没有质问,却字字如针,刺穿了林满狂热的表象。

林满一滞,眼底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被巨大的急迫掩盖:“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林鹿倏然提高音量,冰层破裂!那压抑多日的怒火第一次如此鲜明地在她眼中燃烧,“我的事!你为什么替我决定?替我签?!”

她猛地将那张褶皱的邀请函扔回吧台上!动作带着压抑的狂怒:“离开?走?走到哪?!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烂泥潭?!” 林鹿冰冷的目光像刀子般刮过这间酒吧——那些林满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被刻划的桌面、角落堆着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破损杯具!“留着被这群蛆堵门泼油漆?!留着被辅导员天天打电话指责教唆?!留着听这些污言秽语?!”

她每一个反问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满心上!每一个“留”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是质问!更是指控!

“这地方……这些人……这些破事!哪一样不是冲着你?!” 林鹿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条被反复弯折发出的声响,在寂静中令人心悸,“现在你让我走?!想让我顶着一张被拯救的脸去那个地方?!让我背着懦夫的名字走?!想永远都让我觉得——”

林鹿的目光死死钉在林满瞬间惨白的脸上,一字一顿,如同冰锥凿击:

“——是因为你!我才被迫逃走的吗?!”

“砰——!!!”

重物撞击金属的巨响撕裂空气!震得头顶那盏射灯都摇晃起来!

是林满!

她抄起吧台上那只不锈钢意式咖啡填压器!用尽全身所有积压的绝望、委屈和走投无路的狂怒!像要砸碎所有压在心口的巨石般!狠狠砸在了旁边那只巨大的、擦拭得锃亮耀眼的商用意式咖啡机不锈钢外壳上!

“哐——!!!”

刺耳的金属悲鸣如同野兽濒死的嚎叫!厚重的咖啡机身猛然剧震!被砸中的凹坑如同丑陋的伤口,骤然向内塌陷扭曲!边缘翻卷出撕裂状的可怕裂口!灯光下,不锈钢被击打的可怕痕迹闪烁着狰狞的光!几颗细小的金属碎屑甚至因巨大力量被崩飞,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林满抓着变形的填压器杆,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彻底被撕碎的癫狂!她朝着林鹿吼叫,声音嘶哑破碎:

“是!是我!都是我害的!我就不该开这个破酒吧!我就不该让你去争那个破‘黎明’名额!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拖累你!!!” 她绝望地控诉着自己,每一个字的自我鞭挞都像在凌迟!

她猛地将那根扭曲的填压器掷向吧台深处!“砰”的一声砸在一排倒挂的玻璃杯架上!杯子发出绝望的尖叫!

“可我能怎么办?!” 林满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双手死死抓住吧台边缘,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惨白,仿佛要将木头抠穿!她看向林鹿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化解的痛苦,泪水终于混着嘶吼冲出眼眶:

“鹿鹿!我求你!离这里远远的!算我求你!这里交给姐姐解决行不行?!!”

那哀鸣声中混杂着一种毁天灭地的、要亲手斩断两人所有羁绊的绝情!

“你待在这里有什么用?!天天看这些人闹!看他们恶心我?!看我像个废物一样被这些垃圾堵在门口?!看我被辅导员指着鼻子骂?!看这些……看我这张烂脸?!你就舒服了吗?!小鹿!”

泪水肆无忌惮地冲刷着她消瘦的脸颊:

“你看啊!看看这个烂地方!看看我这个烂姐姐!看看你自己被拖成什么样子了?!看着我发烂发臭让你心安是吗?!”

那每一个字都如同带倒刺的钩子,裹着最惨烈的绝望和自毁,狠狠扎进林鹿冰封的胸腔!那眼神!那眼神是林鹿从未见过的——是一种要和世界同归于尽、亲手将她推出自己世界的疯狂毁灭倾向!

林鹿僵立在原地,被林满那排山倒海、带着毁灭气焰的自我痛斥完全震住!心脏仿佛在被无数把锯齿刀来回切割!耳边是金属扭曲的嗡鸣和姐姐碎裂的哭嚎。

那股从进门就积蓄的、要将林满死死按住留住的滔天怒意,被这惨烈绝望的回撞撕得粉碎!

姐姐……是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宣告:

留下是双倍的毁灭!离开才是唯一的、被允许的救赎?哪怕那个救赎,意味着永久的分离?

林鹿看着灯光下吧台上那张皱巴巴、沾了些许林满泪痕的邀请函。那冰冷遥远的异国标识,那代表“纯粹”艺术希望的文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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