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2/2)
“是。”楠江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许是光线太过昏暗,皇帝竟然觉得这个小太监很像一个人,他闷咳了两声说:“你擡起头来。”
楠江心里咯噔了一下,迟疑片刻才依言擡头。
夜色模糊了面庞,只微弱的月光映出一双清明的眼,恍惚间与记忆中的人重叠。
皇帝心神一震,猛地咳嗽起来。
王贵连忙伸手给皇帝顺气,口中道:“哎哟,我的陛下诶,这深冬腊月的你非出来吹风透气,吹病了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肯定要担心的。”
皇帝摆摆手,没理他,只一个劲盯着楠江猛瞧。刚才注意力都被那双眼睛吸走,皇帝这下细看楠江的脸,才发现除了眼睛,其他哪都不像。
慢慢地,皇帝平静下来,拢在袖中的手也不再颤抖,眼神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怅然。
商黎定了定心,躬身说:“陛下,小安子自小就跟在殿下身边伺候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小安子”是楠江在东宫的假名字。
皇帝拢了下大氅说:“他的眼睛很漂亮。”
“能得陛下一句夸赞,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商黎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道。
楠江重新把头低了下去,诚惶诚恐道:“谢陛下赞赏。”
皇帝没再说话,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商黎有眼色地领着楠江退到一边。
靴子踩上半湿薄雪,噗嗤噗嗤的细响远去。楠江终于没忍住擡头,哀伤地望了一眼皇帝远去的背影。
“赵公公,你说这么冷的天,陛下身体又不好,做什么非要出来呢?”楠江低声问。
商黎把雪兔子捡回来,说:“梅园边上就是皇上为皇后建的牡丹台,大概是心中想念,故出来睹物思人的吧。”
“据说牡丹台对皇上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至于具体的谁敢去打听呢。”商黎把雪兔子用丝绢包起来托着,“走了,我们先回东宫把这些东西安置下。”
转身刚慢吞吞地走了两步,楠江突然出声:“如果皇上和皇后的孩子没死的话……”
他说了一半便不说了。
商黎曲指敲了下他的额头,说:“即使那位皇子尚在,也不会同现在有太大区别。因为陛下的心伤是江皇后啊。”
楠江无言。
“动作快些吧,等会回去还能赶上放烟花。”
“嗯。”
烟花蹿上夜空,炸开漫天流星。半边天空被映亮,连月亮边流动的夜云都分明。
“火树拂云飞赤凤,琪花满地落丹英(1)。”方舒盈推窗遥望远处的烟花。身上衣服太厚,显得有些臃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弯眸笑了起来。
叶府,身体已有好转的汤氏与叶晚萧姐弟一同守岁。
叶晚萧倚门听汤氏和嬷嬷给她的新衣裳挑花样子,叶流云在院子里和小厮捣鼓买回来的烟花。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在叶流云兴奋地呼喊下,走到院子里和他一起放烟花。
厅中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正听得入神时,一颗核桃当空打来,江溯舟擡手接了,无奈道:“爹,又怎么了?”
定安侯捏着酒杯装傻充愣:“什么怎么了?”
侯夫人白了定安侯一眼,捏起块合欢糕塞住他的嘴:“听个戏你怎么还这么讨人嫌呢。”
定安侯连忙求饶。
小巷里,炮声相闻,噼里啪啦炸了许久,连绵不休。
周云娘的丈夫正和兄弟拼酒划拳,周云娘和妯娌婆婆围坐在油灯旁,剪烛谈笑。
有个孩子闹着要听故事,周云娘就揽着他,想了想,讲了貍猫换太子的故事。
听到母子相认的情节,孩子高兴地拍起手来。周云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象着那未成形的孩子将来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