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衣（2/2）

宋孟柏捏了捏胳膊，又捏了捏腿，嘴角牵出一个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收获或者问题吗？”Dean追问。

男孩想了想发问：“这里每天训练都是这么大强度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能跟得上？”

“竞争。当然是因为激烈的竞争，你要知道，虽然这只是一支高中篮球队，但想要成为这支球队的一员，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训练当中，跟不上节奏的球员会被淘汰。我没有勉强他们一定要做完这些训练课程，我也不会去开除谁，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那个度，当有一天不再适合这里了，他会自觉离开。”

“这听起来……有些残酷。”

“选择体育，选择篮球，不也是因为喜欢这种残酷吗？像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说起这话时，Dean的脸上露出猛兽一般的狡黠笑容，宋孟柏禁不住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也同时感到了兴奋，他很同意Dean所说的一切——他享受着竞争，享受着不断向上，永远也不想认输……这些想法他从未一个个单拎起来思考过，但好像早已深入骨髓。

他想，他不会认输的，在任何事情上都是。

北国的春天，是一年当中格外美妙的季节。万物复苏，大地由白茫茫渐渐换上了绿装，一切看来生机勃勃。前段时间工作太过忙碌，齐冬天天到家几乎沾枕头就睡，也顾不上观察周遭到底变作什么景象。而此时，恰逢激烈的季后赛第二轮比赛刚刚结束，距离总决赛主场比赛开始又还有五天，齐冬突然变作富人，手里握着大把时间，一拍脑袋，开始了屋内的体力活动。

机器解放了生产力，玩着手机，齐冬指挥扫地机器人先在屋中游走了一圈，再加上智能拖把的一番清扫，将各种物件收纳摆放好，放眼看去，屋内终于又恢复了整洁的景象，他的心情也跟着顺畅了许多。

收拾好了表面，环绕一周，齐冬走到了卧室，终于下定决心，要在今天将过去一整个冬季里的碍眼衣服全收纳到箱子里，省得放在外面占地方又落灰。这是一项极大的工程，他需要先起身将那一件件衣服从架子上拿下来，再铺在床边叠好，最后，放至柜中。上上下下的动作让他腰酸背疼，齐冬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劳逸结合。突然的，面对衣架上挂着的一件陌生衬衣，呆愣在了那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愣神了多久，直到觉察出鼻头发酸，嗓子发哑。那是宋孟柏的衬衣，那一天的男孩皱着眉说自己总呆在家里实在闷得慌，齐冬想想，便开车带他去了河畔公园。

而在出发之前，宋孟柏也是极有仪式感地换上了一件平日里自己很少会穿的衬衣，看着换了衣服改变风格的英俊男孩，齐冬出了神，一时恍惚的有些认不出来。可这件新衣服的命运实在多舛，那天后来他们正坐在草坪上休息，一起分食着齐冬带来的三明治和点心，可没想到突然闯入一个半大的小孩，奔跑着将手里的番茄酱包直接撒了宋孟柏一身。虽然后来家长领着熊孩子过来认真道了歉，甚至也还赔付了干洗衣服的费用，但这让那个本该无比美好的午后时光彻底被扭转。回到家后的宋孟柏闷闷不乐了许久，齐冬也努力找了很多话题想要缓和气氛，却丝毫没有成效。

后来，齐冬将这件脏了的衬衣同自己的衣服一起塞进了洗衣机，三十分钟的柔洗功能后，晾在阳台的晾衣架上。许久之后，大概是收衣服时也没多看，它们便被一起放进了自己的衣柜。这是一件白色的衬衣，而在被清洗过之后，颜色似乎变得更加白亮，亮得甚至都有些扎眼。于是，齐冬将眼睛闭上缓和，可当下，嗅觉变得异常敏感，他闻到了那件衣服上传来的独特桂花香气。那来源于那段时间里齐冬一直在用的一款桂花味洗衣液的，前几个月的时候限定售卖过一段时间。而在宋孟柏搬离自己家后没几天，最后一瓶桂花味洗衣液囤货也被齐冬用光了。于是，它便真正成为了只留存于记忆之中的限定。也许在某一刻。某一秒，它便会彻底消失，不再留存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然而此刻，那些记忆依旧清晰地留存于他的记忆之中。清晰的，甚至让齐冬有些抑郁，因为，这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