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2/2)
撞击声响彻了整个场馆,原本吵闹的观众席也瞬间安静了下来,那痛感似乎攀着空气传到了场馆的每一处,球迷们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就见宋孟柏躺在地上抱住膝盖,大屏幕转播屏上尽是他痛苦至极的表情。而大概是体格差的关系,对方中锋似乎看上去问题不大,揉了揉腰,没过多久就爬了起来。
教练和队友们瞬间也都冲了上去,面对这样的情况,谁也不敢任意搬动,生怕造成二次伤害,能做的只有大喊催促着医生,一边言语安抚着痛苦的宋孟柏。很快,场馆的急救医生擡着担架药箱及时到位,上手探测者受伤队员的情况,大屏上的宋孟柏看起来痛得快要晕过去了一样,而坐在播音台上经历过百场比赛播报的齐冬第一次慌了,他想要说点什么,可一开口却失了声,哑在那里,目光一刻不离地追随着场馆内的一角,暗暗做着祈愿。
宋孟柏最后被擡上担架,他是在主场观众的掌声和加油声中离场的,而齐冬需要依旧继续着他的工作,那个温柔的声音借由音响在场中回荡——“让我们为北州雄狮优秀的后卫宋孟柏祈福,希望身体无碍,健健康康,重返赛场”。
可素来专业的齐冬还是出现了纰漏,如果细细听一听,便会发现那声音其实在不住颤抖。齐冬怕了,以自己多年经验推断,小宋这次所受的伤一点不轻,如果一两个月就能重回赛场,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宋孟柏被擡上了救护车。虽然脑袋没有直接撞到地板,可当即大脑一片空白——他听不到场馆里嘈杂的声音,他听不到队友教练的询问和关心,听不到医生对他的指令,他只能摇摇头,然后捂住膝盖,想尽力减轻那一点点的痛,虽然他知道其实也根本没有用。疼痛像是一条蛇咬开皮肤钻进了他的身体,从头到胸,从腰到腿,从膝盖到脚……每一处都在发痛,似乎有无尽的深渊要将他彻底吞没。
车上仪器发出的刺耳声音穿透了耳膜,嗡嗡嗡,嗡嗡嗡,宋孟柏摇了摇头,终于又听到了人间的声响。可腿上的痛感更强了,再多感受一下,就好像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撕裂。
“你是听不见了吗?如果能听到的话回答我一下?”坐在担架旁的医生向宋孟柏靠得更近了一些,重复了一遍口中的问题,而这一次,终于得到了回应。
宋孟柏点点头,但在此刻忽然发现,想要发出声音似乎变成了一件有些困难的动作。他又挣扎了半天,终于才好了一些。
“能。”他的声音哑哑的,声带里好像凭空钻出了许多砂子,摩擦着,痛苦着。
“应该也不会有大事,你们运动员,受伤也是常事了。”一旁的医生开口安慰道,宋孟柏闻言苦笑。受伤这样的事也确实称得上是习惯,毕竟,这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具肉身罢了。然而,每一次的疼还是会结结实实地扎进心里,痛感神经挣扎着证明自己的存在。
此刻的宋孟柏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刚才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他只记得疼。很疼,却不能说,因为那样实在是太矫情了。
救护车前脚刚到医院,队里的工作人员后脚也已开车抵达。拍片,抽血,全身检查,一套熟悉的检查流程下来,宋孟柏躺在病床上,看着走进房间的领队脸色就知道,情况一定比想象中的更不乐观。
“两处骨折,韧带撕裂……手术难度倒不大,他们天天做,找的也都是有经验的资深医生了,但最终可能会需要做不止一次的手术。做手术也只是第一步,难的是康复,后面队里会帮你找好的康复中心,怎么也得有几个月,你得放平心态,要有耐心。”
领队徐正说话直接,每个赛季球队里的伤员都不少,伤情或大或小,都是经他之手,前前后后,一一关照,从开始手术到后续的康复。他无比清楚,对于这些受伤的运动员来说,身体上的病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后续漫长的没有尽头般的康复治疗。看着大好的青春年华逝去,却无法走上赛场,只能在康复中心日复一日地做着最基础的康复动作,忍受着无望的煎熬,再强大的内心都会有崩溃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