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1/2）

出院

这天更晚些时候，队里高层领导也到了医院看望宋孟柏，希望他放宽心好好休养，队里一定会对他的伤病负责到底，会安排最好的资源，助力他早日回归赛场。

又过了很久，兴许是快到十二点钟，在半梦半醒之间，宋孟柏等来了齐冬。来人穿着米色长风衣，坐到他床前的木板凳时还夹着室外的寒意，可一笑，又是三月的阳春。

“疼不疼？”齐冬将病床前的椅子搬得离宋孟柏更近了一些，掀开一点被角，似乎想看看是什么情况，但其实，又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我也不知道还疼不疼，有点……习惯了。刚受伤那么一下，啪，感觉疼得要死，这会儿……大概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感觉没那么揪心了。”

宋孟柏看似云淡风轻，嘴角还带着笑，却让齐冬听得眉头紧皱。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已在他脑中回响一整晚了，闭上眼，大屏幕上宋孟柏那张痛苦的脸便出现在眼前。可他更知道，对于当事人来说，痛苦只会加倍。

“手术是在明天下午，对吧？”刚刚在微信里宋孟柏已经告知他初步的检查结果。在圈内浸润多年，虽然那些专业的医学词汇依旧复杂拗口，但宏观上的东西他已懂得七七八八。

“是，下午两点，队里领导已经帮我确认好医生了，先做第一次手术，后面应该还会有第二次。”

“我明天下午有工作……”齐冬没再继续解释到底是什么工作，但他想，宋孟柏能理解一切。

“没事，明天领队和队里一些领导也在，你来了，我可能也顾不上你。”

说到这儿，想象一下那样的画面，他们都沉默了。

许久，宋孟柏又说：“这个赛季，大概也就这样了，我想去的圣诞市集，也去不了了……还有全明星赛，挺辜负大家的，那么努力帮我投票。”

“那都是小事。”看着宋孟柏越说越委屈的一张脸，齐冬也有些无措。但他也很清楚，此刻说什么安慰都显得过于轻飘飘，伤在那里，痛在那里，漫长的恢复期一眼看不到头。

所有一切都显得太过残忍。

在进入联赛的第二年间，齐冬注视着宋孟柏好不容易才从低谷中挣脱而出，马上就要迎来胜利曙光，却反被迎头泼了凉水。从开始手术到后续的康复，再到重新站上赛场，最乐观也需要花费近半年时间，而在这期间，会有其他人冒头，会有人顶替你的位置，会可能迷失在康复期再难找回之前的状态……于是，人会变得脆弱，烦躁，焦虑，敏感，身与心叠加而来形成双重折磨。

“我这样，应该是可以提前放假了，不像你，到时候元旦春节还得上班，多累啊。”似乎是为了缓和沉重的气氛，宋孟柏扯出了一个笑容，讲起了玩笑话。他的语气是轻松的，可齐冬听着却更为他难过。他握住宋孟柏的手，想要由其中传递一些力量，然后，被宋孟柏反手更紧紧握住。那手很冰，可握久了一些，便都暖了。

那天手术的细节，过后宋孟柏没有多说，齐冬便也没有再多问。只知道手术很成功，宋孟柏年纪轻体质好，认真做康复，九成九能恢复到受伤前的运动功能。

手术过后，宋孟柏又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星期，像是位离休老干部般日日卧床，迎接了一波又一波的探望。这其中大多是队友，还有球队的工作人员，球迷会代表也给他送来了花和信件，躺平的时间里他会在每天拆几封看看，冬日的暖阳洒在信纸上折射出好看的光影，低落的心情便也会跟着一点点变好。

最近几年时间，宋孟柏的生活似乎一直过得很忙碌，他总是在不停向前奔跑，步履不停。在青年队的时候，每两周就会有模拟对抗测验和选拔观察，队员们拼了命地现自己，就为了给上面队里下来的领导留下个深刻的印象，好能顺利地进入职业联赛。可等真进去了后，又只是一个崭新的开始，那里更是一支高水平高压力高竞争的队伍，他又必须接着向前跑，不停地跑……不想被落下，所以，不能够有一刻的停止。

直到真的被按下了暂停键……

望向窗外，宋孟柏只能乐观地去开解自己，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十足的坏事。

新的一年在无声无息间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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