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2/2）
想他常年征战在外，他的铁骑踏破了一个又一个城池，他的刀刃斩过每一位异端王，教养子女这种繁琐又残忍的小事实在不适合他。
从他被迫接受前任人鱼王的历练与奖赏那一刻起，他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努力，才让深蓝帝国为改为“恰克·深蓝”，而他无能的子女们又怎么敢肖想去继承他的生命？
凭借他们温室中催生的勇气么？还是被追捧和谗言蒙蔽的傲慢？亦或是取得一点成就便沾沾自喜的愚蠢？
“我一直梦想着会有这一天。”恰克手上一个用力。
“咔嚓”一声。
柯卡塔的颈骨被捏至粉碎，高傲的头颅终于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歪了下来。
恰克心中莫名抽痛了一瞬，但紧接着，便是常年陷在掌心中的一根刺被拔掉的畅快感——不致命，但折磨。
好在如今他终于获得了解脱。
是的，恰克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断绝自己最大的威胁！
“即使是王长女，为了私欲而犯下此等大罪，致使王都深陷危机，也应该以命偿还。”恰克的声音贯彻在幸存民众的灵魂中。
幸存的民众想到自己去世的亲友，又见证了恰克为民斩子的义举，信仰之情再度膨胀了一分。
“王啊，您便是世间至公的真理！”
恰克满意地笑了，单手一挥，王长女的叛军成员便被抽干了水分，化作一地干尸。
他折返回城堡中，目视着绝望颤抖的缇娜王后。
“王！您终于回来了！”禁军队长眼含热泪地下跪，紧接着声声泣血地控诉起缇娜王后领导侍女谋逆导致众多侍卫死亡的不义之举。
恰克平静地走到缇娜王后跟前，单手一拎，便拎起了这个娇弱又貌美的女人。
“王后，你与王长女共谋了这场灾难，如今王长女已经以死谢罪，你又该作何表示？”
缇娜王后如同一朵被雨水打湿的娇花，微微擡眸，谨小慎微地瞻仰着恰克伟岸的身姿，一副讨好的姿态。
“王、王……是王长女胁迫我做的，否则、否则她就要害死我啊！我是没有实权的王后，身边也没有靠谱的护卫，我不敢反抗她……王，您放过我吧，看在我服侍您这么多年的份上……”
恰克曾经说过，她这个角度是最像至高祭司的。
她用这个姿态成功上位，又最恨其他人看到自己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因此通常在外露面的时候，她都是端庄且从容的……如今她为了活命，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打碎自己的金身，暴露出不堪一击的本来面目，着实可恨！
但谁让她信错了人呢？早知道王长女如此无能，早知道恰克·深蓝如此心狠，她说什么也不会拿性命身价去赌的！
如今柯卡塔已死，她只能将一切罪责都推过去，甚至她的心中还藏着一丝侥幸——既然王长女死了，那将来就是她的王长子继承王座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后。”忽地，恰克的脸在缇娜王后的眼前放大，距离自己不过三公分的距离。
缇娜王后吓了一跳。
她艰难地弯起嘴角，用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柔媚的话语：“王，我不懂您是什么意思呢，我既是悲伤于您杀掉王长女时的不忍，又欣慰于您是这么爱着帝国的伟大君王，我为自己拥有您而感到荣幸！”
“我真喜欢你的甜言蜜语啊，王后。”恰克悠悠一叹，将缇娜王后丢回软垫上。
“王！”禁军队长不甘地呼唤了一声。
恰克对着惊魂未定的缇娜王后轻笑道：“不过王后的惩罚不能少，我被迫杀了自己最宝贵的女儿，那么王后你也……杀了自己的孩子吧。”
这话说的轻巧，仿佛只是禁止王后一顿晚饭似的。
“什么？”缇娜王后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下一秒，恰克就抛下了一支黄金匕首。
“来吧，杀掉王长子，毕竟那是你最心爱的孩子，出于仁慈，我只让你杀他一个。”
缇娜王后蜷缩在地上，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别、王！请您收回命令吧！您是王长子的亲生父亲啊！”
“母亲，我不想死，呜呜……我不想死……”王长子瘫软在地，眼泪鼻涕一齐流了下来，抱着恰克的小腿不肯撒手，“父亲，您饶过我吧，母亲是受到长姐胁迫才做了恶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是您血脉相连的孩子啊，我发誓不会像长姐那样违抗您的……”
恰克低头看着王长子懦弱的模样，眼神凉薄得可怕。
和勇敢又愚蠢的王长女不同，这个王长子似乎只剩下愚蠢了。
丢脸又无趣的东西，不配活在世上。
一脚踹开王长子，恰克半眯着眼睛，厌倦地说：“王后，如果王长子不死，那么我就让这几个耻辱的孩子一起去死，或者，我也可以杀了你，让你们母子在死亡的世界中团聚，你选一个吧，在我走出这间大殿之前，就是你剩余的选择时间。”
“王！！！”
缇娜王后啼血高鸣，恰克头也不回地往大殿外走去。
失魂落魄地盯着匕首许久，缇娜王后看到自己的两个小孩子被侍卫抱了过来。
尤其是她的小公主，年纪还那么小，甚至根本不明白谋逆意味着什么……
缇娜王后捡起匕首，一瘸一拐地走向王长子，张开双臂，又哭又笑地说：“作哥哥的，只能为了弟弟和妹妹牺牲吧，孩子，你死了，便可以救下两条命呢……母亲不会让你痛的，乖，别怕……”
王长子连滚带爬地开始逃跑，几次都因为腿软而摔倒在地，而缇娜王后则举着黄金匕首在后方艰难追赶。
就在恰克的双脚已经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声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
回过头，只见缇娜王后哀嚎着将匕首送进了儿子的心脏中。
所有的娇柔与美丽全都消失不见，滚烫的鲜血溅在那张狰狞的脸上，令这个黄金囚鸟一样奢华的女人散发出杂草一般的生命力。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看起来那么柔弱，无论意志力，还是身体。
“哈哈哈哈哈——！！！”
恰克发出一声大笑，抚掌道：“王后，你好好梳妆打扮一番，为孩子举办葬礼吧！我容许这场葬礼办得如昨夜的神诞日一样豪华！”
手捧黄金宝石匣的女术士正在他的身侧，恭贺他完成了“诡道”的最高级仪式。
以弑子之阴谋夺得万民信仰，真正成就人神之位，连诡道之神都在为恰克的冷血与狡猾而倍加动容。
在恰克离开后不久，王后如一具游尸般抱着长子的尸首回了寝殿。
她再也没开启过自己的寝宫大门，如同将自己也尘封进谋逆失败的历史中。
……
神殿外，牧松阳急得胡乱打滚。
“完了完了！我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海螺毁了！事到如今，小阿衡你快逃吧，逃到海里面去找前任人鱼王，我把亨利假扮成你的样子，能混一阵是一阵！”
至于亨利的真面目被揭穿后会死得如何凄惨，牧松阳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别说区区只是一个亨利了，就算是一百个亨利来了，他也要把阿衡救出去！
他穿成图腾一百多年，早就将人命看淡了，在阿衡面前，其他人的性命就跟蝼蚁一样不值一提。
他好恨啊！
恨柯卡塔和缇娜王后太过脆弱——诚然这是他在迁怒。
而他其实更恨自己想得理所当然，只以为让柯卡塔和缇娜王后偷到海螺就没问题了。
“不。”阿衡轻轻地摇了摇头，“已经晚了，我已经……要爱上他了。”
他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存在已经被混沌邪恶的视线钉死，恰克的愿望仪式已经完成了。
如果这份冰冷黏腻、想要独占对方一切的情绪是爱的话。
真恶心啊！
他好似身处在一片荒原中，需要跪在地上啃噬腐烂的浆果才能茍延残喘。
一向话痨的牧松阳沉默了片刻。
“小声，既然你逃不掉的话……那就由我来杀了恰克！只要他死了，他的愿望也就落空了！”牧松阳心中发狠，将所有的果液凝练成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喂给亨利吃下。
只见深蓝帝国内的那棵火树图腾在眨眼间便黯淡枯萎，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而忠诚于火树图腾的火之氏族也在顷刻间失去了呼吸，变成了没有生命的尸体。
这颗小药丸聚集了牧松阳所有的力量与神性，会改造亨利的体质，让其变成一个人形炸弹。
牧松阳不确定自己能百分百杀掉恰克。
但他愿意拼上一切，去为阿衡搏出个安稳的将来。
“你何必为我做到这种程度？”阿衡淡淡地说，“明明你只要当作没看到就能活得好好的，恰克·深蓝不会在意区区一个图腾的。”
虽然太阳神树是柯卡塔的军旗，但有阿衡从中游说，没人能想到这一场谋逆的发起者其实是牧松阳。
牧松阳叹了口气，苦笑着说：“如果没有老江多年陪聊，我恐怕也活不到今天吧，早就被其他部落图腾吞噬了。”
而且，他以一棵树的形态活了一百多年，见证了世界兴衰，文明建设。
够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