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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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时光的锋锐绽放在兵器交接的火花上，堆叠在深蓝帝国的权威下，隐没在累累白骨的寂静中。
距离恰克的王长子出生过去了十六年，今年恰克已经四十岁，但他的外形依旧维持在最好的青春年纪，一如他如日中天的统治。
百无聊赖的君王翘着二郎腿俯视底下官员们喋喋不休的争吵，时不时打个哈欠。
昔日辉煌的异端王们皆已死在他的手中，唯一存活的丛林女王也夹着尾巴逃到了森林深处。
对于已经没有威胁的丧家之犬，他已失去了继续讨伐的乐趣。
至于从治理帝国中获得乐趣？呵呵，他的帝国便是文明史上最先进、最强大的一颗硕果，最先跟随他的民众们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国内偶尔爆发的矛盾也不过是小打小闹，顶多算他乏味生活中的调剂。
“为什么会这么无聊呢？”
恰克无法给自己一个恰当的解释，或许是蜜水喝多了会腻，也或许是浸泡在溪涧中的石头会被抹平棱角，安逸并非是他的愿望，他想追求更甜、更尖锐的东西。
这天，在外征战两年的王长女柯卡塔终于归来，向恰克献上了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开启，丝丝血腥气蔓延在大殿中，两旁的贵族纷纷目光一亮。
“父亲，女儿为您带来了亚马逊丛林女王的头颅，困扰您多年的丛林部落已被您的军队荡平，再也不会有虫豸碍您的眼了。”
——真是个好消息啊！
官员们美滋滋地想，王的心情变好，他们也不必整日担惊受怕了。
然而，事实是恰克并未如他们想象中那样化身为一个慈父去真心赞扬长女的功绩。
孤傲的君王用手背托着下巴，兴致缺缺地瞥了木匣子里死不瞑目的脑袋一眼，暗金色的双眸闪过一丝怀念：“嗯，柯卡塔，你不愧是我骄傲的长女，继承到了我的一丝风范，竟然能猎杀这只擅于潜逃的虫子，并将帝国的荣耀散播到丛林深处，我对你非常赞赏……嗯，为了褒奖你的能力，我决定满足你一个愿望好了，你想要什么？”
想当初，他就是砍下了异端王的脑袋，才坐上父亲的王座，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连他的女儿也到了能继承王位的年纪了。
只可惜，他还没打算退位。
他跟被迫留在王位上的父亲不同，他现在的权威是他亲手用血汗铸就的，他无需继承父亲的“传统”，他自己就是传统！
如果他的王长女胆敢大言不惭地向他讨要王位……
恰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不介意给生出异心的孩子一点教训。
同一时刻，被深深凝视的柯卡塔心中恶寒。
她本来也幻想过自己如太阳一般伟大的父亲会不会将和祖父一样将王位拱手相让，可现在看来，这是不被容许的事情。
“父亲……”穿着染血战甲的英气女子在恰克面前如受伤的雌兽般谨小慎微，犹豫几秒后，才忐忑地道，“可不可以请您将牧草部落划归成为女儿的属地呢？”
此言一出，大殿内倏地一静，旁边位列的官员们连呼吸都凝滞了。
牧草部落绝对是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提及的禁忌。
那是先王后的老家，当年先王后离婚不久便成为了牧草部落的女首领，并跟现在的丈夫诞下了两女一男总共三个孩子，过了十年幸福的日子。
可随着伟大的君王将视线从宏大的战场转移到帝国内部，牧草部落便率先受到了各种明里暗里的打压。
现在，昔日最强大的部落孤零零地被驱逐到了靠近沙漠的边境地带，没有哪个部落愿意跟他们产生贸易往来，且部落也经历了几场病疫，人丁愈发凋敝。
虽然恰克明面上从来不提牧草部落的事情，但官员们都知道他们胸襟宽广的君王在其中出了多少力。
曾有勇敢正直的官员在大殿内公开劝谏，不久后便被发现惨死于郊外，调查表明是他们家外出去亲戚家不幸遇上了落单的野兽，那官员被啃得七零八落不说，即将临产的官员妻子更是被活活剖腹而死，现场只留下了腹中孩子的一点头皮和碎骨。
“牧草部落、牧草部落……”
在官员们惊悚的视线下，恰克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自己的黄金戒指，经年练剑产生的薄茧刮在戒指上发出稀碎的窸窣声，像是蠹虫在神经末梢徘徊不定，不知什么时候便要将人咬伤。
“好啊~那我就把它送给你吧，谁让你是我亲爱的女儿呢？”
那张被日光与血火灼烧成浅褐色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大笑，如同一只残虐的野兽见到了鲜嫩的血肉而展现出自己的獠牙。
柯卡塔却没有自己的咽喉已经被利齿掐住的自觉，而是惊喜地高声道：“真的吗，父亲，您愿意将牧草部落给我吗？”
“当然，惊喜成这样，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提出这个要求吗？”恰克磁性的声线勾勒出明晃晃的残酷。
但柯卡塔并没有受到打击，只是跪在地上，不断感谢父亲的恩宠。
——只要牧草部落变成她的领地，那么她的母亲、弟弟以及部落居民们就不会再受苦了！
“不过……我这边还有一个条件。”恰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柯卡塔毕恭毕敬道：“请父亲说。”
“牧草部落那边有很多虫子，我可不希望亲爱的女儿染上那边的虫子和病疫。”他拍了拍手，一个医官便呈上来一只华丽的黄金宝石匣。
黄金宝石匣闪烁着夺人心魄的美丽光彩，只有至高无上的君王才有资格将此物赠与他人。
恰克半眯着眼睛道：“这个匣子就送给你了，里面装的是一些杀虫药水，你依照上面的分类，将杀虫药水给虫子喂下，我这边也会派一队人去辅佐你。”
“是的，父亲。”柯卡塔不疑有他，因为牧草部落的确面临过虫灾，而这种灾害是很难在糟糕环境中断绝的，要知道现在王都里的人是没有跳蚤的，反观很多部落居民都还要互相抓跳蚤呢。
望着女子坚定的背影，恰克幽幽地低喃了一句。
“呵呵~亲爱的女儿，为你的父亲演一场好戏吧。”
几日后。
监视柯卡塔的禁军队长为恰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虫子皆以除去，可怜牧草部落的上一代首领中毒太深，在看了王长女殿下最后一眼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是将刀子刺向心口而死，死的时候王长女殿下让我们不要靠近他。”
恰克久违地发自内心的产生了愉悦感：“嗯，没事了，现在仔细跟我描述一下当时的场面。”
禁军队长宣称，先王后的现任丈夫被百人禁军以百支生命权杖活活刺死，死亡之时下颚与腰部以下的骨头全部粉碎，其污秽的男性象征则是被割下来喂了狼犬，因为早年民间流传过“王作为雄性生物不如牧草部落勇士”的谣言。
那两男一女三个孩子被丢入酸液沼泽之中融化，只因为他们是不该出生的罪恶血脉。
先王后因为无法接受现任丈夫和三个孩子的死亡而患上疯病，被捆绑起来送入医馆治疗，但由于医护人员看守不当，导致先王后脑袋撞墙而死，死状惨烈，脑浆都是迸开的。
而目睹了“除虫过程”的王长女因为无法接受自己被虫子肮脏的血液溅到，手舞足蹈地要求沐浴，最后被禁军队长熏了安神香才熟睡下去。
“哈哈哈哈——！！！”
恰克听着禁军队长绘声绘色的演讲，发出了酣畅淋漓的狂笑。
当中扭曲的事实他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但只要是他喜欢的故事，那就是好故事！
“真是辛苦我可怜的女儿了。”半晌后，暴虐的君王终于平息下来，“她是个好女儿，不是么？在我感到无聊的时候，就主动上来演了一出好戏取悦我。”
繁华的王都内，居民依旧在幸福快乐地生活着，诗人赞颂君王的功绩，孩子们吟唱驱除害虫的童谣。
光明的背后，是绝望的影子在黑暗中落下血泪。
“母亲……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们都不会死……”
柯卡塔捂住嘴巴，将凄厉的哀嚎生生咽下，让恐惧的心湖中抽长出复仇的火焰。
“我会推翻他！他不是我的父亲，也不是什么人祖，而是一头魔鬼！一头霸占了恰克·深蓝的皮囊，明目张胆地生活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魔鬼！！！”
……
“听我说听我说，阿衡，恰克·深蓝又发大疯不干人事了！”牧松阳已经有很多年没喊过“咖啡豆”这个昵称了。
亲眼见证那些罄竹难书的罪行足以让生活在现代社会，教养出正常三观的普通人狂怒不已，牧松阳多么想把前任人鱼王瑟费尔叫回来，再指着对方的鼻子骂“看你教出的好孩子”！
被寄予厚望的人祖竟然能扭曲成这副模样，真是让他开了眼界了。
他有好多次想把恰克弄死，只可惜，他做不到。
是的，不是不能做，而是做不到。
深蓝帝国和恰克的气运与人鱼图腾相连，人鱼图腾早在十五年前就晋升为人鱼之神，同时也是深蓝帝国的守护神。
反观牧松阳还只是深蓝帝国内火树一族的守护象征，距离晋升神明还有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
原本牧松阳还巴不得阿衡能多多从神殿里出来跟他唠唠嗑，早在十年前这个想法就变了，他巴不得阿衡少出来的好。
阿衡多年前还将恰克打得屁滚尿流的，万一那小子因爱成恨，报复他的小阿衡怎么办？
“一个月后就是他的诞生日了，到时候阿衡你该怎么办啊？咱们干脆装病吧？”
君王的诞生日，至高祭司是肯定要出席的。
“不必。”阿衡端坐在神殿的中央，阳光透过水色的玻璃搭在他的脸上，让他似水般充满柔情，又似海般深不可测，“只是一头好懂的野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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