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1/2）
第284章
三年后，一声嘹亮的哭嚎在深蓝帝国王都的城堡内环绕，如一声高过一声的海浪般此起彼伏，绵延不绝，惊起一阵飞鸟。
“多么健康的哭声啊，不愧是我们的大王子！希望大王子每一天都能哭得跟今天一样有力气！”听到这阵哭声的臣民齐刷刷望了眼城堡的方向，由衷地感到高兴，帝国继承人的活力就代表了帝国将来的活力。
这番话听得牧松阳龇牙咧嘴。
“太魔鬼了！就不能夸点好的吗？你们也是坏而不自知。”
只见城堡书房内，人鱼王瑟费尔正脸色冷凝地俯视着自己膝盖高的王子恰克，小豆丁哭得快厥过去了也没见他有半分安慰的意思。
“哭够了吗？哭够了就快点把这篇论策背下来，如果你不想晚上也跟中午一样饿肚子的话就得尽快了。”
牧松阳觉得人鱼王瑟费尔对待自己的孩子未免严苛过头了。
“人家小娃娃才三岁啊，能自己撒尿都要挨夸的年纪！现在是一岁识字，两岁流利讲话，今年三岁不光学会了写字还能熟背千百字的长篇大论了，放到现代社会妥妥神童啊，我要是当爹了有这么个孩子，做梦都会笑醒好嘛？”
奈何人鱼王瑟费尔的教育方针是没有最严，只有更严。
“你是人祖，是将来要击败所有异端王统御世界的至高无上者，你的言行举止皆在影响着全世界的命运，好比我们头顶的皇冠——要知道我们的皇冠并非生来便是皇冠，它是由贵金属、宝石结合最顶尖匠人的手艺制成，但倘若皇冠若没戴在我们头上，就只是徒有其表的饰品而已，最关键的事物从来都在我们自己身上。”
人鱼王瑟费尔看着孩子抽抽噎噎的样子，眉头紧皱，耐着性子递过去一张手帕，努力压平了语气。
“恰克，你的名字是伟大暴风雨和闪电的象征，你身具人鱼高贵的血脉，点亮了人祖强大的天赋，你衣食无忧、吃穿不愁、民心所向，你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比起那些因战争流离失所、沦为奴隶、受人折磨的人而言，你只是多读点书，学点知识，又能算得上什么苦呢？”
恰克拿着手帕擦擦脸，小脑袋点了几下。
类似的话，父亲跟他说过很多遍了。
人鱼王瑟费尔语锋一转：“可若是你没办法将这一切雕琢成最尊贵的地位，那么等待你的便是类似的灾难！我之所以对你这么残酷，是因为我爱你啊！我的爱是淬火的铁锤，将你捶打成人祖的形状，你现在吃的所有苦，都会在将来变成最华美的皇冠。”
完完全全的斯巴达教育，牧松阳自言自语道：“你这个夏国传统教育理念大有问题啊，孩子还小，好歹要留足吃饭时间啊，不给饭不是影响孩子身体发育么！哎……真是为孩子的身心健康表示担忧。”
人鱼王瑟费尔被江之衡赐予了知识，却并未被赐予教育孩子的正确方针。
如果把他的话和王子恰克的经历放到现代论坛上，必然会引发一片抨击，这就是一辈子走不出来的原生家庭的痛。
可惜牧松阳无法干涉人鱼王瑟费尔，哪怕磨破嘴皮子，对方不听也没用啊！
而人鱼族比其他种族更加早慧，恰克虽然才三岁，但已然有了自己的叛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很苦了，不能吃饭、不能休息，只能被灌输知识，跟奴隶有什么两样？
他抗拒道：“那我不当人祖了，父亲，把人祖给别人当吧，我要吃饭，要睡觉，要玩！”
那一瞬间，人鱼王瑟费尔的表情难看到连牧松阳都不敢直视。
“啪！”
人鱼王瑟费尔擡手，给了恰克一耳光。
恰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哭声堵在喉咙里，整个人都被扇懵了。
人鱼王瑟费尔显然是手下留情了，没用全力，否则恰克那小脑瓜子只怕会像摔碎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这次念在你是初犯，我略施小惩，再有下次，我不会顾忌你是我的孩子而手下留情，身为人祖，这样的懦弱是不被允许的。”
在人鱼王瑟费尔如刀子般凌厉的目光下，恰克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很害怕，于是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双腿像是不存在了一样。
他一次次用胳膊撑着身子，想要抓住人鱼王瑟费尔的双腿道歉，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很狼狈。
人鱼王瑟费尔见状，内心怒意更甚，额角青筋暴起，面无表情地说：“我等你自己爬起来，身为人祖，若是连这点应急能力都没有，未免是我太失败了。”
牧松阳在一旁看着都气急了。
“我草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扶他一把啊！抱抱他啊！他站起来还没你膝盖高呢！你能不能拿出对待身边其他人一半的态度对待恰克！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你一脸狂喜地把他从贝壳里接生出来，我都要怀疑你不是孩子亲爹了！”
几分钟后，恰克摔都摔累了，越来越委屈，干脆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牧松阳直呼不妙。
人鱼王瑟费尔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称得上狰狞。
“恰克·深海，我不容许你做出这种没有王者气度的行为……”
忽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你们在吵什么？”
来的人同样是一个小豆丁。
不足人鱼王瑟费尔膝盖高，甚至比恰克的个头还要矮半个头，穿着宽松的托架长袍，墨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脑后，一张玉雪可爱的圆圆脸宛若天使，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淡漠。
“……阿衡。”人鱼王瑟费尔面部肌肉一阵抽搐，最终恢复成了平常高雅温和的模样，“你来得正好，你看恰克他！”
人鱼王瑟费尔没注意到恰克在看向阿衡是流露出了一丝嫉恨。
——凭什么我要这么辛苦学习，被父亲责骂，不能休息不能吃饭不能玩，而弟弟却如此轻松？
“我不要当人祖了！我要给阿衡当……啊呜！”
气愤之下，恰克又险些触及人鱼王瑟费尔的底线。
但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什么东西。
嚼啊嚼，有点凉凉的，还是甜的，有花香味……
“聒噪。”阿衡的脸色十分平静，但牧松阳分明瞧出几分嫌弃来。
“好吃吗？”
一口不知名的神秘点心进了肚子，恰克顿时感到没那么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脸蛋也没刚刚那么痛了。
“好吃，没吃过，口感有点像脂肪冻，但是一点都不油。”他说话的时候，暗金色的眼睛亮亮的。
阿衡：“你当然没吃过，这是我刚刚顺手做的，你能不能尝出我用了什么材料？”
恰克咂巴咂巴嘴，思忖了一会儿后，伸出手：“我还要，你再给我一个，我尝尝。”
“我只做了一个，想吃的话待会儿自己做。”阿衡擡眸对人鱼王瑟费尔说，“我认为恰克的草药知识比较短缺，之后我会亲自教导他，那些复杂的政论课再过两年再学吧，他现在还处在对未知世界好奇探索的时期。”
人鱼王瑟费尔沉吟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略带谦恭地点点头：“那就按阿衡你说的做吧。”
“那么恰克我先带走了。”阿衡在恰克崇拜的目光下离开了书房。
对于人鱼王瑟费尔而言，阿衡虽然是跟恰克同一个贝壳里生出的孩子，但确实创造整个人鱼族、赋予自己生命的主人的碎片重生而来，哪怕没有前世的记忆了，他对于阿衡的态度，除了有对自己孩子的关爱以外，还藏着几分崇敬。
两个孩子一路来到城堡的庭院里，恰克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凝视弟弟的脸，只觉得身边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大大的力量，不久前才生出的嫉恨还没来得及萌芽便被掐灭了。
他不由佩服道：“阿衡你好厉害，居然敢这么跟父亲说话！明明你比我还小！你好有本事！”
阿衡：“你认真读书，以后也可以。”
“嗯！我一定会让父亲承认我的！”恰克朝天高举双手作宣誓状，随后扭过头，“阿衡，你可一定要帮我！”
“可以，只要你不像之前那么吵闹。”阿衡表情依旧淡淡的，仿佛天生没什么感情，“今天下午我就带你认一认附近的植物吧，一些不起眼的花草往往能带来神奇的作用。首先就是我刚才给你吃的花蜜冻，它是用这种植物的根茎研磨成的粉泡入热水后凝固而成的，是我前两天的新发现……”
看着两个小豆丁凑在一起辨认植物的样子，牧松阳感动得想哭。
“呜呜，我的老江……不对，小江也太暖了吧！”
这是直接把恰克从亲爹的毒手里救出来了啊！
人鱼族早慧，但也没早慧到三岁能领悟帝国策论的地步，这些知识如果只是单纯死记硬背下来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何不让孩子开心地学习其他生存知识呢？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眼看着阿衡用自己的小手做出一个个花蜜冻递给恰克吃，牧松阳也不禁流下了口水——如果他还有嘴的话。
“哎，老江啊老江，你啥时候能恢复记忆啊！到时候我一定要给你描述你的小叮叮……嘿嘿~让你做了好吃的不想着我。”
牧松阳猥琐地抖了抖树枝。
当初为了守着江之衡出生，牧松阳连觉都不敢睡了，每天就盯着贝壳发呆。
他还暗暗寻思着，江之衡出生的时候，会不会像维纳斯的诞生那样成就经典名画被历史铭记。
可惜，生出来的是一个酣睡的小婴儿。
他向阿衡打各种招呼，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当他听到阿衡传来的意念是“你是谁”的时候，他心都快碎了。
得，母单生活还要继续。
“我恨失忆梗！啊啊啊啊！”
当时，在阿衡奇怪的目光中，牧松阳整棵树火花四溅。
后来，牧松阳也一直没有断了和阿衡的联系。
只不过阿衡一直住在人鱼图腾的中央神殿内，那片地方就好比是人鱼图腾的底裤里，外界图腾的声音是不被允许传进去的，即便他跟人鱼图腾是多年相伴的老邻居也是一样，他们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能互相负距离接触。
因此只有阿衡离开中央神殿时，牧松阳才能联系到他。
“小阿衡，我也想吃，你做几个供到我树下呗？”
牧松阳很不要脸皮地开始向小娃娃讨要吃食。
阿衡用意念与牧松阳沟通：“……你是树，你怎么能尝到食物的味道？”
“我说能就能。”牧松阳撒泼打滚，“给我给我给我，不然我就缠着你，在你耳边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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