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1/2）

第258章

黎想对恋爱一直是排斥的，原因有很多。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是小学一年级的暑假，阳光刺眼到可怕，在补习班上感冒发烧的他自己步行回到家中休息，在颠簸的睡梦中被客厅传来的响动轻易惊醒。

他以为是家里进了贼，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子过去查看，然后便见到他的父亲正在跟一个红衣女人缠绵。

那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的父亲啊，褪下了斯文干净的服饰还有商务精英的皮囊，像是一只茹毛饮血的畜牲开始啃咬起了女人。

鼻腔烟熏火燎般的闷痛，大脑如熬煮粥汤般被现实搅动起一片高温蒸汽，汗腺拼命工作着，大量的汗水让睡衣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空调带来的凉风蒸发汗水，带走体表的温度，也让他的身体坠入冰窟，冷得战栗不止。

他看到那个红衣女人也褪去了美女的表象，变成一只雌兽，两人翻滚在黏腻的汗臭之中，嘶吼、颤抖、狼狈、污秽……

年幼但聪慧的他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亦或是觉得这一切可能是场逼真的噩梦。

他悄悄潜回房间，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不知不觉也真的睡着了。

然而，一阵子后，父母开始频繁争吵、摔东西。

他偷听了个大概，才知道母亲是发现父亲和那个阿姨的事情了，也陡然意识到不久前的“噩梦”是真实发生在现实中的事情。

父母没有离婚。

但是母亲变了，开始频繁给他介绍一位叔叔。

那位叔叔长相面善，气质有点憨憨的，让他想到了西游记师徒四人组里总是在说“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的沙僧。

但有一点不好的是，那位叔叔喜欢抽烟喝酒，牙齿上带着无法洗白的黄渍，牙缝也黑黑的，像是家里边角的缝隙，底下藏匿了许多脏东西。

他对叔叔没有太大的恶感，只是不喜欢对方身上的汗味和烟味而已，就跟他对野生小动物从不抱有恶感一样，他可以远远地欣赏它们的萌点，却不会上手触碰，因为他从小就被教育成了一个喜欢干净的孩子。

坐在地上是不被允许的，脏！

玩泥巴、虫子，接触猫猫狗狗都不可以，脏！

和不干净、学习不好的坏孩子玩耍是不行的，脏！

那么……和不干净的大人接触呢？也脏吧。

他在私下里对母亲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母亲皱着眉头让他不要胡闹，告诫他看人要看人品的道理。

他努力说服自己，那位叔叔是个好人，很照顾母亲和自己，他要学着原谅、包容他人的缺点，毕竟每个人都有缺点。

然而，在某次偶然撞见母亲和那个叔叔搂抱亲吻的画面，他的世界再次崩塌了，并做出了一系列报复性的行为。

他故意啃了买来后没有清洗的苹果，如同一只小老鼠，在每个苹果上留下几个牙印，再将它们放回到果盘里。

他还特地在地上打滚，玩泥巴，然后为了避免被批评，撒了个“不小心摔倒”的谎言，反而得到了大人的关心。

而与“脏”亲密接触的他，竟然没有生病呢。

原来，脏一点其实不会死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进入了青春期，父母依旧没有离婚，父亲和那位红衣阿姨断了联系，母亲认识的那位叔叔也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

他选择了住校，冷眼旁观那些躁动的男同学们谈及异性时蠢蠢欲动的嘴脸，在遍布臭脚味、臭汗味的房间里，所有的幻想化作实质性的语言从一张张年轻的嘴里喷出。

——好脏。

他冷漠不合群的举止渐渐引起了旁人的孤立，他本以为自己能享受不与人交流的安宁，但他没多久就发现了诸多不便的地方。

他被孤立的同时，其他人却存在群体，好比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他的组员不仅不会帮他，还光明正大地在旁边偷懒，若是扣了分，便一齐将黑锅扣到他的脑袋上。

吃了教训后，他学乖了，世人皆脏，那他兀自做个清流就会受到不公正对待。

换了学校后，他变得合群了，甚至会跟室友一同观赏各类影片。

他觉得脏的同时，好兄弟却给出了嚣张的反应——他竟然想要同流合污了！

世界观再一次崩塌，所幸他发现，只要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好兄弟就能平静下来，如果实在不能平静，那么就自己动手吧，不需要影片，也不需要与人交流，不出五分钟，就能还他一场清净。

大学毕业后不出两年，他的父母便开始焦急起来，给他张罗相亲，安排他与各种优秀的女孩儿见面。

他很困惑：你们口口声声是爱我，但你们的婚姻一地鸡毛，又为何也想要我拉入一场未知的豪赌内？

但毕竟是父母，是真心疼爱他，在他身上倾注投资的父母，通常他不会问出这种扎心的问题——除非他是故意想这么做。

为了堵住父母之口，为了让他们摘下莫名其妙的任务，他也曾做过妥协，尝试与相亲对象接触。

最终他失败了。

他和没有感情的相亲对象签订了婚前协议后结了婚，原本约好要搭伙过一辈子的，谁知对方却在婚姻存续期间找了别人，且放出理由称他是个性无能。

一年不到的婚姻关系就此断绝。

他的父亲为此愁白了头，母亲为此哭花了眼，两人带他看各种医生，得知他身体健康，只是存在心理问题后，两人质问他是不是同性恋。

不是的。

“我只是觉得很脏。”

“跟她那段婚姻就像是呆在垃圾桶里一样。”

“现在跟你们接触更让我觉得无比恶臭，简直是一个粪坑。”

“你们正在用粪坑来沤肥，浇灌我的成长。”

“为什么不离婚呢？你们离婚后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就不需要管我了，我也能落个清净，只需要每月付给你们一笔赡养款就好了。”

是的，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的每一句发言都精雕细琢，只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他早就想要用言语的利刃剖开最亲近之人那两张姣好的皮囊，让一切污秽都暴露在太阳底下。

可再毒的真相也不过是一个真相罢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而他的父母却像是被踩到尾巴般开始跳脚。

他看到了一对扭曲搀扶、浑身带刺的植物，顶着纠缠出来的满身伤痕指责他是真的疯了，而绝口不愿承认年轻时的各种荒谬错处。

争吵之后，他开始被介绍离异带娃的女人。

似乎父母无论对孩子制造了什么伤，只要孩子没死，那一切都是应该被原谅的，正如那份无私的关爱一样。

他不需要。

当他意识到人生的恶心之处，并想要变成飞灰飘向远方时，他被主神选中了。

哦不对……是他的本体被主神选中了。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彻底解决掉了那个本体，那么他的存在便是合理且正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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