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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怀个阿兄的孩子好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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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怀个阿兄的孩子好吗。”……

车驾平稳地在原野上行进。

庭州府兵加幸存的三十左武卫,共百余人护卫在前后及左右。

因发生刺杀一事,这些府兵皆身穿重甲,手持兵器,作蓄势待发状,是卫戍的主要力量。

左武卫经历多场战斗,人马疲困,只守卫在稍安全的位置。

若有危险,先行迎战的是府兵。

筋劳力尽的褚清思也踞坐在车内的凤鸟云纹的坐席上,身体随着前进的车驾而轻轻晃动,湿掉的裥裙、上襦被一袭厚重的黑色大氅尽数覆盖。

被流水从发髻中冲出、冲散的碎发也已经将干未干。

因在水中长久的浸泡,其肌肤透亮,白得异常,就像是一块被阳光照耀、被黑夜拥着的白玉。

之前在车中被撞击过的地方及跳马时伤到的肩胛骨、手肘等处也在隐隐作痛。

而此时,褚清思的腰背轻轻靠着凭几,浓睫垂了一半,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被握住的左手。

男子的手指削瘦,却又并不使人觉得肌瘦无力。

因为他的指骨略粗,恍若很有力量,虬在指骨的青筋也变得蓬勃。

其力道之大,宛若要握碎她。

视线一移,又望着坐席上稍显突兀的白色绢帛,这块绢帛是铺在男子脊柱往右半寸的地方,织布的纹路被红色所染。

褚清思想,自己所猜测的没错。

那时他果然中了流矢。

倘若不另想谋策。

他们两人都只有死。

听裴居文说,后来他又独自迎战追击前来的数名突厥人,他们找到的时候,男子不知疲倦的在重复杀戮的动作,所有体力皆早已透支。

之后又再入水,游了如此远的距离。

体力与精力用尽,随即便是用血肉在支撑着他完成所有行为。

待不需要再绷紧精神,所有副作用也会一同发作,加上创伤处浸水,于是陷入高热昏迷。

褚清思举手,想要去抚平他因难受拢起的眉骨,然指腹刚触及便停住,最终收回。

男子在河岸的愠恚、情绪失控,再次涌入心中。

前世恩怨已经随着他们二人的离世而被埋入黄土。

他是新人。

自己是故人。

倘若她依然像从前遗忘了所有痛的、苦的记忆,或许真的还可以再重头再来。

可是,她都记得。

今生他虽然未杀死父兄,也不是导致父兄所死的人,但..他昔年在集仙殿内向女皇所言时的嗓音、语气,使自己一遍遍地想起前世。

褚清思的眼下、眼尾都红了一圈,

眼泪默默无声的滑落。

他爱自己。

她知道,也相信。

但爱,难道真的就不包括爱屋及乌吗。

褚清思未擦泪,再次尝试着要将男子的手挣脱开,还是不能,在轻叹一声后,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串珠。

颅内的那股裂痛彷佛还在。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属于男子的前世记忆了。

在这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中,亦也只能窥见到其中一个画面。

阿爷褚儒伫立于某家的堂上,神情悲来填膺,甚至是面朝着北面尊位泣言跪拜。

而所跪,所拜之人就是李闻道。

*

李闻道又陷入了那个诡谲的梦。

在长安家中,他负手立在甬道,神色严肃的命令着一老妇:“我去洛阳以后,你要用心随侍娘子,不可远离一步,她身体有疾,更勿使外人惊扰她。”

崔女师恭敬一应:“喏。”

随即,他转身入居室,走向东面,将人抱离略显脏污的卧榻。

女子刚醒来,睁眼便是望见所铺的布巾湿了很多,用以遮蔽的两重帷幔也被她扯烂,室内的坐席、几案与凭几悉数移位。

这是他们昨夜不加节制的证据。

被放在柔软的长席后,她垂眸看着男子揉着自己酸痛的腕骨:“阿兄真的很想要孩子吗?”

李闻道眸色微暗,只是笑道:“你我顺其自然便好。”

然而每次恩爱,他都会将全部送入。

揉完手腕,他用尽所有力气握住,恨不得握碎。

似乎只有将其握碎,女子才不会离开。

褚清思扫向远处散落的竹简,惊惶道。

“我译的佛经!”

怀中的人皱眉起身时,手腕也因此滑走。

最后,他仍还是抓不住。

*

褚清思咬着牙,忍着肌肤被磨红的痛,将男子的手指给一根根地掰开。

然后她拍了几下车轼。

驭夫立即停车。

因出现异常,少顷就有府兵骑马而来,在五步之外拱手以询问:“褚才人可是有何事要命令仆等。”

褚清思偏头看向帷裳:“可还有多余的马匹?”

府兵速答:“有。”

前面的战斗中,有二十左武卫死于突厥人刀下,因此也多出二十匹无主之马,而这些马匹皆是朝廷所有,经过多重筛选,可谓是天下最精良的。

且马在任何时候都是重要物资,每年都会以数万钱买马,不能随意丢弃,所以他们将四散跑开的马全部找到后,又专门遣人驱赶,跟随在最后面。

褚清思轻声命道:“我要乘马。”

府兵不敢稽延,迅疾上马往后方去。

褚清思看了男子顷刻,起身下车,立于广阔的天地之间,大氅是她温暖的唯一来源。

府兵也很快带来一匹健壮且性情温驯的良马。

褚清思抓着木鞍,擡足踩上马镫,肌骨的绵软无力使得她用了比平常更大的力气才终于成功上马。

然后,驱马离开车驾附近。

*

那只肌肤柔软、腕骨又坚硬的手从掌中脱离以后。

处于昏乱中的男子眉间猛拧,胸口的悸痛再次复发。

他痛苦的蜷缩起身体,用原来握住手腕的手抓住了胸口。

随即,他短暂的睁开了一下眼睛,眸中是虚无、茫然,彷佛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为何会难受,为何怅然若失。

顷刻又闭眼昏迷。

*

褚清思扯了下右边的缰绳。

马头也因此向右转,继而带动庞大的身躯一齐调转。

忽然,她盯着一处良久不动,很快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唤住一名士卒:“裴中郎将在哪里。”

府兵低头:“禀才人,在行列尾部。”

褚清思夹了下马腹,迅速来到后面,而最后一人也果然是裴居文。

主动要求断后的裴居文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女子,出声提醒:“褚才人在水中过久,不宜骑马。”

因再次看到前世记忆,不想与男子同车而处的褚清思莞尔一笑:“我们才刚从追杀逃生,如今还有何事是适宜与否的。”

裴居文无言沉默下来。

的确,为了求生,不论何事都可以做。

褚清思重新把目光远眺,低声问道:“裴阿兄,你有把握生擒那人吗?”

而听到的瞬间,裴居文立即警戒,转头在四周寻找“那人”是谁,直至在无边夜色之中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若不认真看,极难发现。

“那是谁?”

褚清思缓慢眨了下眼:“阿史那鹄。”

有二十属下皆丧于其手的裴居文握紧缰绳,怒道:“他还不死心,居然还敢再次刺杀?”

褚清思笑了笑,将那位突厥少年心中所想徐徐告之:“因为他不甘心,觉得自己明明就布置的尽善尽美,无一有失,所遣出的皆是精兵,甚至多于我们的左武卫,但为何还是没能成功,这是他离复仇最近的一次,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绝对不愿放弃刺杀的机会。”

她凝住笑意,又问:“前面那几场战斗,裴阿兄你们一共歼灭多少人。”

裴居文粗略估算了下:“近四十人。”

其中躺在车中的李闻道就独自迎战斩杀了十余个。

褚清思目光笃定:“我们带五十左武卫已经不少,你觉得阿史那温会愿意给他多少人?又或者说他能在阿史那温的鼻息之下,暗中豢养多少私兵?”

最后断然道:“死伤如此多的人,他已没有多少人能用。”

裴居文一听,战意愈深:“我这就率人去活捉他。”

褚清思当即制止:“时机还未到,你我如今身在突厥,谨慎为上,你先遣二十人快速前进,在进入庭州的原野附近伏击。”

一逮捕就能够带入大周,随意处置,不必顾忌任何。

裴居文也只能暂时按下那股要战斗的冲动。

*

经过一夜行军,他们于黎明回到庭州的那处宫室。

刺史豆卢陵从先行返还的斥候口中知道鸾台侍郎受伤昏迷的消息,早已遣人将军中的医师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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