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可以吗?”(1/2)
第33章 “不可以吗?”
而远在长安西北方位的麟游县天台山。
那里松柏成林。
宫室耸立,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高树隐匿间,有音乐流出。
四五名乐人皆席地而坐,或抱阮,或膝琴,或箜篌、羯鼓,众人共鸣;在空阔的草地上,还有女子握剑随乐声起舞,以娱乐家中的贵主。
就在数尺之外,有树冠为盖,又搭有华美的帷幔,凉风绕过此地的时候,帷幔四起,恍若展翅飞于林间的鸟雀。
帷幔中再设坐榻,榻上坐有丽人,高髻金饰,袒领半臂上的纹饰繁复,绛色裥裙艳丽,浅色披帛上则皆是花草纹饰,掖入衣间。
其两侧侍立着数十宫人。
有穿间色裙的,亦有穿胡袍的。
衣服各异。
直至有人来此惊扰。
侍立在丽人身侧的宫人率先看见远处,不经贵主同意便擅自命令乐人停下。
而踞坐的女子对随侍如此僭越的言行举止也并不震怒,神情依旧怡然自得。
音乐止住后,宫人低声告知:“四娘,洛阳来人了。”
因女皇久居洛阳,长安四周多座用以躲避炎气的帝王离宫渐废,所以如今多是在长安的平乐公主出游。
此宫绝壑为池,跨水架楹,分岩阑阙,高阁周建,长廊四起,栋宇胶葛[1],与高宗陵所在之地相近。
渭河支流之一的杜水从此而过,炎夏有清泉。
李阿仪端正身体,将目光投向一侧:“阿娘遣你来此是有何事。”
内臣躬身,在身前叉手:“圣人念及四娘几载以来都是孤独一人,尚还未明白何为夫妻与婚姻便已寡居,心中为此而哀怜,遂将中郎将武赟封为武王,不日将累迁,以配公主。”
孤独。
李阿仪笑了。
她才不孤独。
待日后见到阿娘,一定要与其辩论,岂能与他人说大周公主生活孤独,故出降。
分明身为公主的自己最是恣意。
享受林间清凉的同时,李阿仪纤细的右手抚弄着竖立在身侧的箜篌,琴弦颤动之际,依次发出宫、商、角几音,但始终不成音乐。
她收手,对此不甚在意道:“吾明白了,你回去告知阿娘,何时决定让吾出降武家,吾何时再驱车去洛阳,但如今天气炎热,吾又不喜乘车,若是深秋最好。”
内臣称唯,退步离开。
这是在恃宠要求女皇,而女皇也定会欣然应允。
见此人离去,侍立在李阿仪身侧的胡袍宫人举起双手一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抱琵琶、阮咸及膝上置琴的乐人闻声,继续低头,专注勾挑弦丝;收剑已退避至乐人右侧的女子则迈步回到之前的地方,擡腕起势,开始舞剑。
顷刻间,再次声乐靡靡,纵声乐以娱主。
李阿仪专心看着对面的乐人,视线却只落在一少年身上:“听闻阿娘也要让安成再嫁,不知吾那外生女可会愿意,她待萧彻是有真心的。”
武家子弟将要尚公主的消息在二月就已流出。
宫人笑答:“安成郡主愿意与否都不重要,因为在圣人心中,四娘才是最重要的,太子及太子妃都不能比拟。”
否则女皇岂会先封王,再商议尚主一事。
因为惟有王,才能配其女。
即使武氏已成宗室又如何。
李阿仪闻言稍楞,看向西面,她心中明白,阿爷、阿娘最宠爱的其实是长兄,但那已经是昔年了。
阿爷已崩,阿娘与长兄之间也回不到从前。
最终她只是笑了笑:“所言极是。”
几载以来,阿娘为弥补她,从不拘束她,任她游乐,纵情所欲,虽然她也不知道阿娘为何要弥补自己,但大约是因昔日阿爷让她出降娄述。
不过也是,阿娘从来都看不上娄家,最后为了能让大病的阿爷安心才勉强同意,自然也会觉得委屈了她。
可她心中其实并无怨言。
因为自己的富贵都是阿爷、阿娘所给予的,驸马都尉是何人都可以,何况阿爷与阿娘如此宠爱她,又岂会让她出降无名之人。
反正,世间再无男子会比她尊贵。
阿爷是帝王,阿娘是帝王,长兄以后也会是帝王,而这还未将鲁王算入其中。
昔年,尚还是大唐。
她是为了阿爷嫁给娄述。
如今,已是大周。
她又为了阿娘嫁给武赟。
只是...
李阿仪忽然朝前方招了招手。
那名抱琴的乐人见状,不再弹奏,将琴放在坐席上后,站直屈起来的双腿,走至平乐公主的面前,再次跪坐:“四娘。”
惟有随侍左右的这些亲近之人才能唤平乐公主一声四娘。
少年则是被公主亲自应允能如此唤的,且他虽还未及冠,但极擅音乐,冠绝长安。
李阿仪望着少年良久,而后摇头叹息:“武赟已封武王,将要尚吾,且这几载以来,吾也已经尽兴,成昏于吾而言不过是身侧多了一人,只是不知那武赟可否能容得下你。”
宫人默然。
武赟是韩王武不文的从堂弟,但在这位公主的心中,将要成为驸马都尉的武赟却与面前的少年无异。
少年战栗着谨慎开口:“若是武王容不下呢?”
在剑鸣声中,李阿仪玩笑道:“那就如玉阳公主昔日那般,以后就留在吾的身边做吾的家令如何?”
少年垂下头,言语间都是在为公主所出降之人而不乐:“那武王不是早已有妻,为何还能尚主?四娘尊贵,理应是这世上最好的郎君来配四娘。”
李阿仪像是被少年的言行所取悦:“杀了不就无妻了。”
少年闻之惊恐:“可那是与武王朝暮之人,武王居然就如此同意,那日后四娘...”
李阿仪朝少年看去,笑而不语。
剑舞毕,她才言:“你要永远记住,大周的天下是圣人的,而非是武家的,武家也只是圣人的臣,惟有顺从才能继续享受这天下的一切,何况你以为武赟敢凌越吾之上?”
“今日吾能杀他,他又焉能杀吾。”
少年高兴地出声逢迎:“那我以后便只顺从四娘。”
李阿仪满意颔首。
*
在离开洛阳以前,褚清思先回了家中一趟,用过夕食才出门登车。
因数日未曾与兄嫂会面,夏六月又将至,接近她的生辰,长兄前几日还曾言要与大嫂一起乘车去白马寺为自己庆贺。
她不忍兄嫂二人为自己跋涉,且今日以后,恐有数月都要为观音及第五尊佛的事情而奔波,难以再归家。
驭夫拿起缰绳,驱车往坊门驶去。
在还未到定鼎街之前,老翁先行询问道:“小娘子,是否还要从龙门山经过。”
褚清思垂眸看着阿爷从房州寄来的尺牍,除了言明他安全无恙,还将自己、长兄与大嫂逐一提及,她轻声笑道:“不必,翁翁从上东门离开洛阳便好。”
清晨舍近求远,从定鼎门入洛阳所为的是去看龙门山的山势,为日后宣扬女皇是第五尊佛而预备。
老翁闻言,遂径直驱车横跨定鼎门,再从上东门出洛阳。
*
回到白马寺的时候,刚好是黄昏。
帷裳自内被一只纤细修长的玉手拂开。
褚清思也弯腰从牛车下来。
而男子的那匹跃景已经不在。
她看了眼,便朝自己所居的宫室迈步而去。
还未走至居室。
须摩提从殿庑之下绕道至相连的甬道,神色急切的言道:“小娘子的尺牍被
郎君给阅看了。”
褚清思有些不知所以,虽然下意识颔了首,但实则心中是在思索还有何人会给她寄送尺牍,毕竟阿爷怠惰,不愿多写尺牍,故将对他们的拳拳之言都写在一张帛书上,长兄阅后再给她。
但为安抚惶恐的须摩提,她仍是笑了笑:“无碍,阿兄是何时离开的?”
须摩提听后,神色果然变得安心,然后摇了摇头。
尺牍被男子拿走以后,她也在男子的严令之下,不得靠近居室,于是只好去翻经院。
待再回来的时候,女子居室的门户已经关闭,那些甲士也不见。
因男子的离开在自己意料之中,所以褚清思不再继续为此事思虑,而当下又刚好有闲暇,遂柔声教化道:“若想有所精进,便不可中断每日的翻译,你先去沐浴安寝,明日开始需要试着将龟兹文翻译成雅言。”
家中奴仆众多,为让眼前人专注翻译之事,自己本已让她不必随侍,但她自言要自食其力,以此换取在自己身边研习。
既然如此,她就有师者之责。
须摩提唯唯两声后,退步离去。
*
此次随从去洛阳的甲士已经再次守在宫室四周。
而随从在女子身后的四人,两两成行的侍立着,她们率先进到昏暗的居室,一人在熏香陶炉中放入驱蚊虫的香草,然后将立鸟盖与熏香陶炉合为一体,其余三人则把室内各处树灯铜盘内的羊脂重新用火焚烧。
顷刻间,火光煌煌。
照亮满室。
可也十分幽静。
褚清思迈入居室,见随侍或立,或跪,不是立在树灯旁,便是跪在几案前,皆是垂手低头的恭敬貌,恍若是在向何人致敬。
她隐隐察觉到异常,心有所感的迅速看向西面,此面背阳,有些地方连余晖也难以照耀,惟有点亮灯烛才能看清。
果真,男子安静地箕踞在地板上,有帛书和几卷竹简散落在四周,身体无力的往后靠着凭几,彷佛已经筋劳力尽。
“阿兄...”
阿兄居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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