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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卵破,子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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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其听出了女子言语间的严肃。

其意是她为人主,皆要听令,其中包括自己。

于是妇人迈步离开,侍立在殿庑下。

远而望之。

*

两人在甬道一侧席地对坐。

中间隔有两足的长几案。

而对于跪坐的二人来言,案高仅至腹前。

所以神湛才可以得以看到女子落于身前的手,彷佛能够见到衣袖之下的创痕。

他先于对方开口道:“养疾因以舒缓为主,而且小师妹的能力已经使得众人赞叹,不必再如此急切的要去证明。”

虽然在十月,女皇曾亲自命她进入法谛在天宫寺的译场,又以玄奘大禅师之名,为其立名,但因从未有过女子译经,法谛众多入门的弟子都多有不逊。

而小娘子出身于关中豪族的巨室之家,得众人之爱,即使长大,性情中仍遗留有小女孩的那部分,察觉到众人言行相诡后,故通晓危坐将其中一人已经译成的经典进行重新翻译。

在译出以后,又直接遣须摩提把竹简送去法谛及弟子所在的翻经院。

于竹简之中,还另附一牍。

牍上书:吾愚,汝辈以为云何?[2]

法谛阅看以后,觉得羞愧,也自觉弟子不如人,遂召见那名弟子,命其将他自己所译的那卷焚烧掉。

因为她所承继的是玄奘的意志。

他们这些缀文大德皆是从天下各寺择优选来,随侍左右的时候都已及冠,惟有这位小娘子是从五岁起就开始学习如何将梵文翻译成雅言,其译文的语意准确,文字优美,很多在大周内负有盛名的名僧都难以比拟。

但从不愿独自译经,所以才使人寡见鲜闻。

当此事被女皇知道以后,听闻妇人拊手而笑,然后遣集仙殿的宫人将那支简牍带回了上阳宫。

何况翻译佛经的这五月以来,女子的译经事业也日渐有所成绩。

如今可安心疾养。

褚清思低头,缓缓脱下手衣。

随后放在身前的漆案上。

望之不言。

这是长兄褚白瑜昨日从家中驱马来此,亲手赠她的,言及是用黄鹿泽所狩猎到的禽兽皮毛所制。

就是她失去踪迹的那次。

她那时曾摸了摸,然后发现是黑熊皮。

褚清思几乎是下意识的收回手躲避,惊惶出声:“不,我不要。”

但一擡头,她就望见了长兄眼中逐渐变得浓郁起来的哀戚、悲凉。

她辜负了长兄宠爱自己的心。

但心中又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释。

最后,褚清思惟有端正身体,隐忍着心中渐渐释出的悲痛,举手朝男子行礼:“多谢长兄。”

一如昔日的褚白瑜被迫收下她要其陈给女皇的帛书。

胸口好苦,也好涩。

前世自己曾对那名驱车的翁翁言过这双手衣是长兄猎得黑熊剥皮为她所制,所以长兄死在将这双手衣赠给她以后。

而如今手衣才刚入她手中,那佛经之事就并非是导致父兄死亡的原因。

果然,危机还没有远离。

褚清思擡眼,轻声言道:“请师兄为我针刺。”

从昨日到此刻,恍若再重现少时坠入灞水之际,汹涌的水慢慢灌进她的口、鼻、耳、眼,水分明如此柔软,是世间至善之物,利万物而不争。

但又让人感到如此绝望。

看着这位小娘子眸中的坚毅,神湛恍然失神。

自天狩二年的夏六月,女子第一次来针刺。

一直及至十月才不刺。

可在春二月辛卯日,大病痊愈的她突然又要继续。

殿庑之下对坐谈笑的真相就是如此。

短短三日,这已是女子第八次针刺,所刺之处皆是身体内的经络枝干,如此下去,迟早会损伤脏腑。

见远处的妇人仍目光灼灼。

神湛压低声音,最后出言劝谏:“身体内的经脉仅有一十二条,并不会随着成长而加增,所以能够针刺引起猛烈痛感之地也只有七处,而重复刺入是破坏原有损伤,把将愈的血肉再次分开。”

褚清思轻轻眨了眨眼,看着甬道中的婆娑树影:“可是,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3]。”

其实她也并未完全痊愈。

有时在深夜里,仍还会头痛不已。

因为自一月大病后,她常常会梦见父兄死亡前后的记忆,曾经那些为保护她而被身心主动选择遗忘的记忆,彷佛已经在蠢蠢而动,但身体又似乎知道她如今仍然难以承载那些痛苦,所以尽力在制止。

但痛苦发于心,并不

会随着岁月而飘逝。

思及此,女子神情忽变得肃穆。

她始终都在想,为何要让自己重生,却又失去记忆。

天下很多事情皆非如此简单。

这局棋,她也从来都不是执棋人。

玉阳公主的利用。

还有房龄公主及玉娘的死。

她始终都是被他人逼着前行、逼着去面对。

而很多祸患,她连豫防都不及。

倘若重生的意义就是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与日复一日的痛苦,然后死亡,又何必要再苦心劳形的继续度日。

所以,她不需要被保护到对所有事情都一无所知。

她也不要坐而待死。

既然身心欲保护。

那就破釜。

卵破,子死。

闻言,神湛无奈叹息。

当下也不再继续劝谏。

从盒中取出砭石所磨制而成的针后,神湛举起手,在女子左腕再次刺入。

这里是三日前所遗留的似小孔的创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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