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卵破,子死。(1/2)
第24章 卵破,子死。
春二月乙亥。
洛阳佛寺一处幽静的殿室内。
灯烛璀璨。
坐席两侧的盆盎之中依旧还在熊熊焚烧着,温暖如炽烈的阳光。
但室外却时降骤雨。
寒气弥久不散。
然自岁末以来,天下就已经常常有大雨侵害太阳,日久掠夺其光芒,以致阴暗连日。
而在冬一月时,朔风严寒。
褚清思便因昔年旧疾而大病。
最终于居室中养疾不出。
以高髻、肩掖紫色披帛的妇人为首,率身后并行的二婢来到室内的时候,刚转身面朝东方,便止步。
女子踞坐在宽阔有纹绣纯饰的席上,红黄罗间色裙因坐姿而于身后自然散开。
在其身前仅有左右两足的几案上,也放置有一双黑色的皮制物。
见女子神情悒悒。
妇人回首,从身后一婢所提的双耳食案上将盛有汤药的芙蓉玉碗拿在手中,随即迈步在女子身侧屈跪下去:“梵奴痊愈以后,还可以继续译经。”
女子有旧疾,五岁就常幽居于长安佛寺养疾为天下众人所知,何况褚公及大郎君还曾为她大起浮图仁祠以供养佛,内里可容千余僧人。
故女皇于一月听闻女子身体有所不适后,在其严令之下,她被迫中止所参与的佛经翻译与整理。
女师简壁也因为不放心其安危,所
以开始重新随侍左右。
褚清思望了眼案上的黑褐色汤药,从容有常的举起饮尽,然后望向妇人,声音虽轻,但语气坚决:“简娘,我想出去。”
妇人看着汤药尽数入女子口中,见中庭的大雨已经停止,又见室内的漏刻浮出日中,遂笑着颔首。
随即,妇人起身出门,厉声驱使中庭内所侍立的家仆:“速遣人去请。”
经过数日休养,女子的身体已经有所病愈,只是阴气[1]治下易加重疾病才始终在调养,但常常居于室内不出,又恐心中因此忧郁生疾。
所以会在天朗气清时去殿庑之下席坐数刻。
几日以来,曾在长安与其有过往来的神湛也时时来此。
两人常摒退所有随侍,于殿外分席对坐谈笑。
但其中所谈的内容是什么,无人知晓。
褚清思欲要起身的时候,忽瞥见一物,她滞了顷刻,拿起案上的两只手衣,随后不徐不疾的将其逐一拢进五指。
室内的两婢也来到面前。
其中一婢将翘头履放至席旁。
而另一婢则上前去扶持。
*
家仆禀命来到佛寺的重檐殿室之外。
但因此处是神湛用以翻译佛经的宫室。
所以不敢入内。
只能求救于神湛的弟子会遁。
会遁知道是褚公之女,怀抱着竹简步入殿中。
“大禅师。”
神湛在殿中西壁席地而坐,因为不愿假手于人,所以亲自在整理着这些繁重的竹简,闻见声音才回头,看见是自己的弟子。
身为师者的他当下就开口询问:“《道德经》及《尚书》已经翻译好了?”
在译经之外,神湛还会将大周的百家之说译成梵文。
随后由机圆带去西域。
会遁低头,讪笑道:“是褚檀越要见大禅师。”
思及近日之事,神湛神色忽变。
但此事,褚公及褚大郎君又皆不知道。
褚小娘子的心中也不想让父兄知道。
若擅自告之,有违自己数载以来不干涉众生的存世态度。
可女子与他也算是同门朋友。
神湛看着不慎洒落在地板上的丹沙。
在犹豫的时候,忽然想起去岁夏六月。
背着黄昏伫立于东大殿的男子。
神湛随意拿了根长竹片,执笔书于简。
然后递给弟子。
“将此简牍交予李侍郎。”
*
太阳终于出来。
虽然不炽烈,但也和煦。
褚清思跽坐在有阳光照耀的甬道之上,面朝中庭,身体自然笔直,薄肩随之舒缓平展,双手也合拢于身前。
自从昔年坠水,她就变得喜阳。
何况如今还有前世死在寒冬的记忆。
而炎阳彷佛能驱散无尽的惶惶不安。
跪侍在侧的简壁看着不发一言的小娘子,命随侍去拿来半圆的三足凭几放在其身后,以便倚赖,使大病的身体能够舒适,然后又将臂弯处的披袄小心搭于女子肩上。
即使有太阳,可依然有凉风。
宽大的黑金翻领披袄也随即垂落在坐席上,将女子的身体悉数裹在其中。
望着中庭高树,褚清思陷入幽思。
长安一载。
洛阳一载三月。
原来都已经重生两载多了。
少顷,神湛来到女子所居的殿室。
女子如从前一样摒退众人。
然而妇人不动。
褚清思莞尔而笑,命道:“简娘不必随侍。”
简壁稍楞,随后才低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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