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地头毒蛇（1/2）

第30章 23.地头毒蛇

部落政治的残余在西南，一直是困扰当地府衙的一大问题。西南各部归顺大均后，一些政权“名亡实存”，当地人普遍更愿意信任和敬畏他们的“大巫”。

当年来昆州，褚不庭也见过当地的大巫。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苗人老巫师。老巫师当时还顺手给褚不庭起了一卦，说他命中带煞，还开解他莫要为此心烦，说他命中多劫不假，但若是能遇到贵人，万事皆可逢凶化吉。

褚不庭并不很信这些，但还是耐心地听完了。老巫师却煞有介事地送给他两段看起来有些旧了的红绳，说若是遇到贵人，须得以红绳相赠，方能破解命煞。

他想，老巫师怕是不知道红绳在汉人眼中的寓意。总归是老人家一片心意，他也就接过红绳，小心收好了。

褚不庭对“巫祝”的印象，就是老巫师那样的——身着色泽鲜艳刺绣繁复的袍子，身上的银饰多得压弯了腰和脊背；一靠近他就会闻到浓郁的草药味和泥土的气味——是为村民瞧病制药和摆弄虫子时浸染上的；枯瘦的手指节粗大，上面总是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在占卜时用手从火中拿出刻着卜辞的树皮时留下的……

可眼前这个大巫的护法，与他印象中的巫师形象相去甚远。此人蜡黄脸鹰钩鼻，身材枯瘦，形容枯槁，身着宽松的黑色大斗篷，手持一根酷似烧火棍的法杖，确实如呼延齐所说，像一只秃毛乌鸦。

护法行了一个汉人的礼，开口也是很标准的汉话：“在下是仰修大人的大护法，乌乔。久仰王爷威名，特来拜访。”

“仰修大人也听说了王爷来到西南后的作为，十分敬佩，希望能邀请您访问昆岭寨。”乌乔说道。

呼延小声道：“王爷，小心有诈。”

褚不庭示意他放心，将乌乔和他的随从放进了府衙内。

仇震的黑云寨常年在山林中活动，也与苗人打过交道，此时觉出不对劲来。他跟呼延换了个位置，挤到褚不庭身边，低声说道：“这护法是汉人。我见过苗人，从长相到衣着到气质都不是这样。”可是汉人怎么能坐上苗人巫祝大护法的位置呢？

褚不庭似乎有自己的考量，没有说话。

等乌乔一行人都落座了，一直站着没敢吱声的府尹才心惊胆战地一屁股跌进椅子里。

乌乔估计是个自来熟，一坐下就开始扯东扯西，还问起了褚不庭在西北的事情，诸如“在边疆辛不辛苦”这种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特地走了十几里山路来找人拉家常的。

褚不庭对这些有的没的大多不作回答，试图从乌乔的话中分析出他来此的目的。

“大护法，你大老远过来，可不是为了找王爷聊天的吧。”呼延冷不防打断乌乔的侃侃而谈。

乌乔面色有一瞬不虞，但想起这如今并不是昆岭寨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地方，很快恢复如常。他笑道：“在下只是替仰修大人来拜访王爷，并无其他要务。既然见到了，便忍不住与王爷相谈甚欢。”

“大护法，这天色也不早了，再晚些山路就难走了，您……”知府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那便在府衙借住一晚，叨扰了。”他倒是一点儿不见外

褚不庭未作反应，呼延便说道：“既然与王爷很有话说，不如大护法就住在王爷隔壁吧。”

知府大惊失色，苗人大护法可是会用蛊的，万一他图谋不轨对王爷做什么，王爷在昆州地界出了事……他忙给呼延齐使眼色，可惜对方视若无睹。

乌乔微微躬身作揖，“既然如此，便谢过王爷了。”

呼延把乌乔引到褚不庭住处旁边的房门口，说晚饭时再知会他。乌乔道了谢便把门一关，安安分分地待了一下午。

褚不庭回屋给安泫青回信。先是跟人认错和道谢，再问昱都的天冷不冷，小五有没有闹他，有没有人找麻烦……总之什么事都要说上一说，足足写满了四页纸。

府衙后院马厩又牵来一匹西北军马，似乎与先前那匹马认识，哼哼两声打了个招呼。

——你也是一路跑过来的吗兄弟？

——是啊可把我累死了，来分我两口饲料。

马累得够呛，骑马的人却不敢歇息。

呼延敲响褚不庭的门：“王爷，有个人自称是从西北军营来的，姓元，要见你。”

来人灰头土脸的，胡乱抹了一把脸便行了个军礼：“西北军前将军元封，拜见王爷。”

“定疆？”褚不庭见他看上去实在狼狈，嘴唇都龟裂了，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元封仰头一饮而尽，“王爷。”他转头看了呼延一眼。

褚不庭道：“无事。”

来人这才道：“王爷，军中出大乱子了。”

天大的乱子也不能让代管全军大小事务的副将亲自跑到距军营几千里的地方来。褚不庭神情严肃，刚要开口训斥。

元封说道：“皇上要我调回昱都。”

褚不庭虽手握西北兵符，麾下真正可用的将才却一共就那么几个。皇帝此番举动，必定是动作迅速且隐秘，否则褚不庭在朝内外眼线无数，不至于要等元封自己骑马飞奔到西南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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